“监察江彻,查萍里事,证据确凿,处置得当。”
羽仪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公事公办,
“殿中认可此番调查,监察江彻有功,记宗门贡献,另赐灵石一千。”
“骆闻凌协助有功,记宗门贡献,...
翌日寅时未尽,萍泽北岸雾气如墨,浮在苇荡之上三尺不散。江彻立于一艘乌篷小舟船头,青衫微扬,袖口绣着半片云纹——那是监察令新授的徽记,尚未干透的朱砂在晨光里泛出暗红。胡嫣立于他身侧半步之后,手中一杆赤铜短杖斜指水面,杖尖悬着一粒豆大火苗,不灼人,却将周遭三尺雾气蒸得微微扭曲。
舟后跟着七艘同样的小船,载着六十二名萍外里门弟子。昨夜堂部点卯时,有人迟疑,有人交头接耳,更有人悄悄攥紧了腰间法器——但无人退出。不是因信服,而是因恐惧已先于意志扎根:曹鉴尸首尚在苇口乡停灵棚中,白蟾腹腔剖开后取出的三枚碧鳞,此刻正静静躺在江彻袖囊深处,每一片都映着幽蓝冷光,仿佛还沾着那夜未散的杀意。
舟行至泽心,雾忽裂开一道笔直缝隙,如被无形剑锋劈开。缝隙尽头,水波翻涌,数道灰影自芦根下倏然破水而出——不是妖物,是人。十七姓残余族兵,皆披褐麻甲,手持削尖竹矛,面涂泥灰,只露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江彻所乘之舟。
“赵氏余孽?”胡嫣声不高,火苗却骤然暴涨三寸,映得她半边脸颊通红如烧。
江彻未答,只抬手,指尖朝前虚点三下。
第一下,舟底水纹一滞,继而翻涌如沸;第二下,左侧芦苇齐根而断,断口平滑如镜;第三下,他袖中飞出一枚青玉符,悬于半空,嗡然震颤,竟发出清越如钟磬之声——正是曹鉴贴身所藏的【浮萍引气符】,内封三缕【青平天籁气】余韵,本为调和水脉、镇压泽中阴祟之用,如今却被江彻反其道而行,以气御气,强行撕开萍泽百年积郁的浊障。
那符光所照之处,雾散得更快,露出底下黑沉沉的水。水面上,赫然浮起七具尸体,衣饰各异,却俱是萍里管事、账房、巡检模样——正是昨夜江彻与胡嫣分完战利品后,悄然潜入萍里旧衙署所取。曹鉴贪腐二十余年,岂止账本?他早将十七姓孝敬的灵石、丹药、妖丹尽数熔铸成七尊水底镇碑,埋于萍泽七处要害,碑上刻满倒写符文,借泽中阴气反哺己身,更暗锁赵氏血脉气运,使其永世不得脱困。江彻剖开白蟾腹腔时,便已从蟾胆中取出一枚蚀骨金针——针尾铭有“锁龙”二字,正是镇碑阵眼所系。今晨未发一令,先破一碑,尸浮水面,便是号令。
舟上弟子哗然。
“那是……张主簿?他不是上月说回乡省亲,再没回来?”
“李巡检!他左耳缺了一块,和这尸首一模一样!”
“他们……怎么死的?”
无人应答。只有江彻袖中又滑出第二枚青玉符,指尖一弹,符化流光,射向泽南。那边水波轰然炸开,一截断碑冲天而起,碎石纷飞中,碑面倒书符文寸寸剥落,露出底下血淋淋的赵氏先祖名讳——原来所谓“叛乱”,不过是曹鉴为吞并赵氏祖地灵脉,伪造族谱、篡改祠堂碑文,将赵氏一支三百年前迁居萍泽的分支,硬生生划出宗谱,诬为“外附蛮裔”,再以宗门律令为刀,逐其离土、夺其田产、焚其典籍。
胡嫣忽然低声道:“师弟,你早知道?”
江彻望着那截断碑缓缓沉没,声音平静:“《萍里志异》第七卷末页,夹着半张焦黄纸片,字迹被水洇开,只剩‘赵氏迁萍,携《青木生息经》残卷三册’十三字。我问过朱武前辈,此经早已失传,唯赵氏老宅地窖砖缝里,曾嵌着半枚青木纹陶片——曹鉴抄家时漏了。”
胡嫣默然。她想起昨日江彻坐而论道时,曾指着自己掌心一道浅淡红痕说:“师姐这火气,不是燎原之烈,是薪尽火传之韧。赵氏若真暴戾,何须隐忍三十年?他们等的从来不是刀,是公道。”当时她只当是宽慰之语,此刻方知,那一句早已埋下今日伏笔。
舟行渐深,雾愈稀薄。前方水色由黑转青,水面浮起无数细碎白花,形如初绽梨蕊,香气清冽,却无蜂蝶萦绕——这是萍泽独有的【素心浮萍花】,只生于至阴至静之水,花蕊中凝着一滴“澄心露”,修士服之可涤神识浊念,百日不生妄想。寻常采露者需持银镊、戴鹿皮手套,屏息三刻方能取一滴。可此刻,花丛中央,竟有一叶扁舟逆流而上,舟上立着个佝偻老妪,灰发如絮,手持一柄枯枝长帚,不扫花,专扫水面浮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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