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拇指大小的青灰玉珏,玉中似有寒雾游走,隐约凝成一只半睁的眼形。
“引?”他嗤笑一声,“这哪是引路,分明是锁链。”
闻业点头:“不错。幽心灯择主,首验‘承’字——谁能承其寒而不溃,承其妄而不疯,承其信而不迷,方配为灯主。霜魄引即为试炼之钥。庞兄若不愿,此刻便可转身离去。本座绝不强求。”
空气凝滞如胶。
四周先天武者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们听懂了——这不是招揽,是渡劫。青天散人把一道天堑摆在庞星州面前:跨过去,便是武道新境;退一步,从此再不敢提“万里寒刃”四字。
庞星州忽然笑了。
他一把抓过霜魄引,攥在掌心,寒气瞬间刺透皮肉,直钻骨髓。他面不改色,反将玉珏往自己左眼眶一按!
“滋啦——”
白气蒸腾,皮肉焦灼声清晰可闻。众人惊呼未出口,却见他左眼瞳孔竟泛起一层薄薄冰晶,冰晶之下,赫然浮现出一枚微缩的青铜钟影,钟身铭文流转,与地图上梵钟寺钟楼纹样完全一致!
“呵……”庞星州松开手,冰晶消融,眼瞳恢复如常,唯余一抹幽蓝残光,“原来如此。它早就在找我。”
明觉方丈闭目长叹:“阿弥陀佛……霜瞳铁认主,钟影入瞳,此乃‘灯仆初契’之相。庞施主,你已被它记名了。”
“记名?”庞星州咧嘴,露出森白牙齿,“老子倒要看看,它记的是谁的名。”
他猛地拔刀!
寒光乍起,并非刀锋出鞘,而是整把刀鞘骤然崩裂!无数冰晶自裂隙喷涌而出,在半空凝成七柄虚幻刀影,呈北斗之势悬停——每一柄刀尖,都遥遥指向临江城外七处方位:东面荒冢、西岭古塔、南渡码头、北岗枯井、城中心万利宝号钱庄、城隍庙偏殿、以及……闻兄后院那棵百年槐树。
“七星锁脉!”徐牛儿失声叫破,“这是以刀魄为钉,钉死地脉龙气,防幽心灯借势蔓延!”
闻业颔首:“庞兄此举,已为青天联盟立下第一功。”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棵百年槐树树冠猛地一颤,数十片枯叶无风自落,每一片叶脉竟渗出暗红血丝,在坠地前扭曲成同一句话:
【灯未燃,影先至。】
血字未消,整棵树干“咔嚓”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不见木质,唯有一片浓稠如墨的黑暗缓缓旋转,仿佛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竖瞳。
“不好!”明觉方丈暴喝,“它在偷渡信力!”
果然,远处街角,三个刚烧完香烛的老妪正佝偻着背走来,手中香炉袅袅升烟,烟气却诡异地偏离方向,丝丝缕缕飘向槐树裂缝。更远处,茶楼二楼,两名书生谈笑间拍案叫绝,笑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那笑声竟也化作无形波纹,径直没入树缝!
信力,正在被窃取。
不是十万百姓齐诵的浩荡信力,而是散落人间的、微末如尘的信念碎片:老妪信佛能保子孙平安,书生信科举可改命运,孩童信糖人能甜一整天……这些细碎念头,此刻正被槐树裂缝无声吞咽,汇入那团旋转的黑暗。
“它在养瞳。”闻业目光冰冷,“梵钟夜宴前,先聚七日微光,凝成‘灯影’。影成之日,便是它真正开始择主之时。”
庞星州收刀,冰晶刀影倏然消散。他盯着槐树裂缝,忽问:“闻兄,若我此刻一刀劈了这树,会如何?”
“树死,灯影遁入地脉,七日后于别处重生。”闻业摇头,“幽心灯不依附形骸,它寄生‘信’本身。斩树如斩风,徒劳而已。”
庞星州沉默片刻,突然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他下颌淌下,在粗布衣领上洇开深色痕迹。他抹了把嘴,朝槐树裂缝啐出一口酒气:“那就让它看个够。”
他竟盘膝坐了下来,就在那裂缝三尺之外,解下刀鞘横放膝上,闭目调息。
寒气自他周身弥漫开来,青石地面悄然覆上白霜,霜纹蜿蜒,竟隐隐构成一幅微型地脉图——正是临江城地下七条主水脉走向!霜纹尽头,七点幽蓝寒光如萤火闪烁,与方才刀影所指方位完全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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