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所有行李都装上了房车,谢安然再次清点,除了必要的衣物之外,还有应急食品、应急药物,以及一个卫星电话。
虽然他也不知道在国内啥环境需要用这个,不过装一个,就当是为了安全而安全。
...
夜风裹着炭火余温拂过庭院,烤架上滋滋作响的五花肉油珠爆裂,腾起一缕焦香白烟。谢安然手忙脚乱夹起一块焦边微卷的羊肋排,刚想吹凉,小刘艺菲已踮脚凑近,鼻尖几乎贴上他手背:“嘶——烫!你吹啊!”话音未落,她又缩回半步,嫌弃地扇了扇面前热气,“油星子都溅我睫毛上了!”
谢安然哭笑不得,只得把肉片搁在锡纸上晾着,顺手抄起旁边冰镇橙汁猛灌两口压惊。喉结滚动间,余光瞥见二楼阳台栏杆边影子一闪——大刘艺菲不知何时又折返,单手撑着栏杆俯身探看,月光勾勒出她下颌线分明的弧度,发尾在晚风里轻轻扬起,像幅被随意钉在夜色里的胶片画。
“啧,这姿势……”谢安然刚嘀咕半句,头顶便落下一片阴影。大刘艺菲不知何时已无声落至身后,指尖拎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在他眼前晃了晃:“刚收到的消息,教育部基础教育司官网今早悄悄更新了‘留学归国人员学历认证流程说明’,新增两条:一是明确要求提供境外高校课程大纲及成绩单原始件;二是首次写入‘对存在短期速成、无实质授课记录的学位项目,将启动专项复核’。”
小刘艺菲正撕开一包孜然粉往烤串上抖,闻言手指一顿,细白指尖沾满褐色颗粒:“……真写了?”
“截图我发你手机了。”大刘艺菲把纸递过去,目光却落在谢安然脸上,“更绝的是,中青报今晚八点要播一期专题《留学不是镀金术》,导播特意打来电话问,能不能让茜茜做五分钟连线采访——就站在这个烤架前,背景里还得有你翻肉的手。”
谢安然手一滑,竹签戳进掌心浅浅一道红痕。他下意识攥紧拳头,却见小刘艺菲已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忽然抬眼盯住他:“你早知道?”
火光在她瞳孔里跳动,像两簇将熄未熄的小焰苗。谢安然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耸肩:“导演组昨天开会提过可能引发政策讨论……但谁想到真能推着铁门缝里塞进一根撬棍?”他摊开手掌,那道红印清晰可见,“喏,比你掐我时还疼。”
少女“噗嗤”笑出声,抬脚踢他小腿肚:“少卖惨!”可下一秒又弯腰凑近,鼻尖几乎蹭到他掌心,“我看看……嗯,真红了。”她忽然从裤兜摸出个铝制小盒,啪嗒弹开盖子,里面是淡绿色膏体,“薄荷味芦荟胶,剧组化妆师塞给我的,说防紫外线烧伤。”指尖蘸取一点,带着凉意按在他掌心红痕上,力道轻得像羽毛掠过。
谢安然没躲。炭火噼啪声忽然变得很远,他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耳膜,一下,又一下,震得指尖发麻。而大刘艺菲就站在三步之外,抱着手臂看戏似的扬眉:“哟,这药效倒是立竿见影——脸先红了。”
“姐!”小刘艺菲猛地直起身,耳尖泛起薄红,手忙脚乱把芦荟胶塞回口袋,“你再瞎说,明早我就把你高中偷藏在《读者》里的情书照片发微博!”
“哎哟?”大刘艺菲笑容骤然危险,“那得先问问某人——去年在横店暴雨天,是谁把淋湿的剧本塞进自己衬衫里捂干,结果被场务拍到照片传遍全组?”
谢安然:“……”他默默把烤糊的玉米棒子塞进嘴里嚼,甜渣混着焦苦味在舌尖炸开。
小刘艺菲却突然不闹了。她盯着谢安然被炭灰染黑的指节,又低头看看自己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方才抹药时蹭上的淡绿痕迹,像一痕未干的春水。“你说……”她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像怕惊散什么,“如果当年我没追你,是不是现在就没这些事了?”
火光映着她睫毛投下的影,在眼下颤出细密涟漪。谢安然咀嚼的动作停住。他想起去年深秋,横店外景地收工后暴雨倾盆,她浑身湿透冲进他保姆车,发梢滴着水珠,眼睛亮得惊人:“谢安然!你电影里那个女老师,教学生写作文说‘人生没有标准答案’——可你为什么总给我划重点?为什么非让我背《滕王阁序》全文?为什么连我喝奶茶要几分糖都记错三次?”
那时他叼着棒棒糖含糊应道:“因为只有你敢当面骂我‘你这编剧逻辑狗屁不通’,然后转身给我带一保温桶莲藕排骨汤。”
少女当时怔住,雨声哗哗砸在车顶。后来汤喝完了,她用筷子尖戳着他手背:“那……我算不算你的人生标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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