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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玉秀上班,老高买杏(第2/3页)

地熨帖了心口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他忽然明白了高光明为什么总把“修车”和“看水”放在一起讲——车有脾气,水也有脾气;车会抛锚,水会改道;车要保养,水要敬畏。有些事,不是不想伸手,是手伸出去,反而搅浑一池水。

傍晚收车,周卫军没急着走。他蹲在河堤边,从随身帆布包里掏出那截拧好的粗麻绳,又摸出一把旧剪刀。麻绳七股合一股,结实是结实,但接口处毛刺多,容易刮手。他一下一下剪掉那些扎人的丝头,动作很慢,很耐心。剪着剪着,天就暗了,风凉下来,河面浮起薄雾,像一层半透明的纱。

高光明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没说话,只是把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外套搭在他肩上。布料厚实,带着人体余温。

“回去吧。”高光明说,“你姐今儿蒸了新麦面馍馍,掰开淌蜜。”

周卫军把剪好的麻绳卷好塞进包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两人并肩往回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青砖路上慢慢重叠,又分开,再重叠。谁都没提周红梅,可谁都知道,那间空着的东厢房,正在等一个拎着蓝布包袱、辫梢沾着山野露水的姑娘。

第二天清晨,周卫军推着自行车出门时,发现院门口多了样东西——一只崭新的柳条筐,编得密实,筐沿还刷了层清漆,泛着温润的光。筐底压着张纸条,字是高光明写的,歪斜有力:**“给玉秀装蘑菇用。她爱采这个,别让她空手来。”**

周卫军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把筐子搬上后座,用那根粗麻绳仔细刹牢。车轮碾过巷子青石板,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某种踏实的节拍。

早市比往常热闹。周卫军刚把卡盆卸下,就看见塔依尔端着搪瓷缸子挤过来,缸子里盛着热腾腾的羊杂汤,白气直往上冒。“给你姐带的。”塔依尔把缸子塞进他手里,自己又从背后解下一个油纸包,“还有这个——酥油馕,我阿妈今早刚打的,说给城里亲戚尝鲜。”

周卫军道了谢,打开油纸包,金黄的馕饼上还嵌着几粒烤得焦香的芝麻,油润润的。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酥脆,咸香,带着暖烘烘的奶香。这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在灶膛前揉面,炉火映红她额角的汗珠。

卖鱼间隙,他抽空去了趟劳保商店。店主是个戴圆眼镜的老头,见是他,笑呵呵地从柜台底下捧出个蓝布包袱:“喏,你高师傅交代的,上水裤,小号,还配了双胶鞋——他说你对象水性好,可别光顾着凫水,脚底下扎了刺不好办。”

周卫军付了钱,包袱沉甸甸的。他没急着回家,拐进邮电局,买了两张印着天山雪莲的明信片。一张寄给陈素英,背面写着:**“素英婶,玉秀过几天就来州里,麻烦您多照看家里菜园子。鱼卖得挺好,给您寄了十块钱,买糖吃。”** 另一张空白,他捏在手里很久,最后只在角落画了一条简笔的小船,船头翘着,船尾拖着细细一道水痕。

回到家,高光明正蹲在菜园子边,用小锄头松土。见他回来,抬头问:“买了?”

“买了。”周卫军把包袱递过去。

高光明没接,只指了指东厢房方向:“门开着,你去瞅瞅。”

周卫军推门进去。屋里窗明几净,新糊的窗纸上还透着竹骨的淡影。炕上铺着一床簇新的靛蓝印花被褥,枕头上放着个小小的布老虎,针脚细密,虎眼是两粒乌黑的玻璃珠。墙角立着那只柳条筐,里面静静躺着半筐晒得半干的野蘑菇,散发出干燥而微苦的香气。

炕沿上,压着一张纸,是高光明的字:

**“玉秀,你来,就是咱家的人。

网坏了可以补,水涨了可以退,

人只要在,日子就塌不了。

——光明留”**

周卫军站在门口,没敢迈进去。阳光从窗棂斜切进来,照亮浮尘飞舞的轨迹,也照亮那行字末尾一个未干的墨点,像一滴将坠未坠的露水。

他忽然想起洪水初涨那日,自己在桥上看见的沙洲。它并非一夜消失,而是一寸寸退却,退得无声无息,退得不容置疑。可就在它退去的地方,淤泥之下,新的草芽正顶开硬壳,怯生生地探出一点嫩绿。

周卫军轻轻带上门,转身走向厨房。高光明还在松土,锄头磕在石块上,叮当轻响。他走过去,蹲下身,接过锄头,一下,又一下,把那片松软的泥土翻得更深些。泥土湿润,微凉,混着青草与腐叶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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