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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单车出发,带枪(第2/3页)

尤其刹车管,伊犁河谷的盘山路,一点马虎不得。

塔依尔低头吃面,热汤熨帖着食道,胃里暖融融的。他忽然想起今早捞起那张破网时,花鲢在卡盆里甩尾溅起的水珠,冰凉,却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生机。这念头一闪而过,他夹起一筷子韭菜送进嘴里,辛辣微甜,舌尖微微发麻。

夜里十一点,塔依尔躺在炕上,听着隔壁郑国强翻身的窸窣声、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鸟振翅声,还有院子里水管滴答漏下的水声。他睁着眼,看月光透过窗棂,在土墙上投下几道清冷的影。玉秀明天就要开始收拾行李了,她会带什么?针线匣子?那本翻旧了的《赤脚医生手册》?还是那只印着牡丹花的搪瓷缸?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一股淡淡的、属于新洗棉布的皂角味——那是周红梅今早晒的被单。

第二天清晨五点,塔依尔就醒了。他轻手轻脚穿上衣服,推开院门。天边刚透出鱼肚白,巷子里静得能听见露水从槐树叶尖滑落的微响。他跨上自行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沙沙的轻响。晨风拂面,带着青草与湿润泥土的气息。他没去伊犁河,而是骑向州医院后巷——那里有个修表匠老孙头,手艺全城闻名,专修苏联产的“斯大林”牌怀表。塔依尔摸了摸裤兜,里面躺着三张皱巴巴的十元票子,是昨天卖鱼的钱,还带着体温。

老孙头的铺子还没开张,卷帘门半拉着,他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听见车声,他抬眼,见是塔依尔,咧嘴一笑:“小塔师傅,又来修啥?”

“不修表。”塔依尔把自行车支稳,从怀里掏出一只褪色的绿布包,层层打开,露出一块铜壳怀表——表壳已被磨得发亮,边缘磕碰出细小的凹痕,但表盘玻璃完好,指针静止在七点二十分。“孙伯,您帮看看,还能走吗?”

老孙头接过表,凑到眼前,用放大镜照了照游丝,又听了听机芯,摇头:“游丝断了两根,发条盒锈死,主夹板也歪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塔依尔绷紧的下颌,“不过……这表有年头了吧?”

“六三年买的。”塔依尔声音很轻,“我爹的。”

老孙头没再问,只把表小心放回布包,又从柜台下拿出个铁皮盒,掀开盖子,里面整齐码着各色游丝、齿轮、螺丝。“修不了,太老了。”他合上盒子,“但可以换心。”

塔依尔愣住:“换心?”

“换个新的机芯,装进这壳子里。”老孙头用拇指蹭了蹭表壳上一道旧划痕,“老壳子,新机芯,走得准,还不失体面。”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小塔师傅,有些东西,壳子旧了不怕,只要心是活的,就压不垮。”

塔依尔怔在原地,晨光正一寸寸漫过老孙头花白的鬓角,落在他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上。那双手枯瘦,却稳如磐石。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喉头一哽,只用力点了点头。

付了二十块钱,抱着重新包好的怀表走出巷子时,天已大亮。他没急着回家,而是拐进粮站旁的小杂货铺,买了半斤白糖、一包桂花糕,又特意挑了最厚实的一扎草纸——给玉秀路上垫行李用。走出铺子,他看见对街供销社门口,几个穿蓝布工装的姑娘正叽叽喳喳围在一辆拖拉机旁,其中一人辫梢扎着红头绳,正踮脚往驾驶室里张望。塔依尔脚步一顿,随即加快,车轮飞转,碾过晨光,把那点微小的、不合时宜的慌乱甩在身后。

中午,塔依尔把糖和糕点交给周红梅,让她托人捎给生产队。“就说……”他顿了顿,看着姐姐欲言又止的脸,终于笑了,“就说玉秀爱吃这个,路上垫垫肚子。”

周红梅笑着接过,指尖碰到弟弟的手背,温热的。“放心,我让赶驴车的老赵叔今儿下午就送过去。”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玉秀昨晚回来,跟我商量了一宿。她说,家里那块自留地,让咱爸先种着,等她安顿好了,秋收前回来帮忙割麦子。”

塔依尔没说话,只用力点头,转身去井台打水。辘轳吱呀转动,水桶沉入幽暗深处,再提上来时,水面晃动,映出他模糊而坚毅的轮廓。

下午,他去车场检修卡车。高光明蹲在车头,用扳手拧紧风扇皮带,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进衣领。塔依尔接过工具,动作利落,手指沾了机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有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和远处河滩上传来的、孩子们追逐嬉闹的喧哗。

傍晚,塔依尔再次来到伊犁河大桥。夕阳熔金,将河水染成一条流动的赤练。他倚着桥栏,看水势——比昨日又涨了一截,浑浊的浪头打着旋儿,裹挟着断枝败草奔涌而下。下游沙洲彻底消失,只剩几丛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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