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像谁用指甲在水面划出的问号。
上午九点,早市人声鼎沸。周卫军的摊子前围了三层人,不为买鱼,为看他杀鱼。他左手按住活蹦乱跳的鲤鱼,右手刀光一闪,鱼鳃处精准一挑,血线喷出不足两寸,便戛然而止。鱼尾抽搐三下,彻底不动。围观的人啧啧称奇,有人问:“小周,你这刀法,跟谁学的?”他擦着刀,头也不抬:“跟水学的。水怎么流,刀就怎么走。”
正说着,人群外头有人喊:“周师傅!周师傅在不在?”
是个年轻女人,穿着洗得发灰的蓝布衫,头发挽成个歪歪扭扭的髻,鬓角汗湿,手里攥着张叠得方正的纸。周卫军认得,是县医院药房的小护士,前阵子他姐黄桂英发烧,就是她帮忙抓的退烧药。
“咋了?”他放下刀。
女人喘匀气,把纸递过来:“刘科长……刘明远科长,昨儿夜里病危,今早送进抢救室了。高师傅让我把这张单子给你,说你看了就明白。”
周卫军展开纸,是张手写的地址,歪歪扭扭,墨迹洇开:“乌城西郊,三十七号院,东厢房第三间”。纸角还画了个简笔小船,船头翘得很高,像要劈开浪。
他捏着纸,指腹摩挲着那个船头。高光明没告诉他刘科长病了。昨晚他们还一起擦车,高光明哼着《喀秋莎》,烟头明明灭灭,像河滩上将熄未熄的篝火。
“他人呢?”周卫军问。
“高师傅……早上五点就骑车过去了。”小护士声音压低,“他说,今天不回单位。”
周卫军没再问。他麻利地把剩下几条鱼清干净,装进卡盆,推着自行车穿过早市喧闹,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有家修车铺,老板正蹲在地上补轮胎,见他来了,头也不抬:“来啦?车胎漏气,我刚补好,二十斤粮票。”
周卫军掏出粮票,数了二十张递过去。老板接过来,随手塞进油腻的工装口袋,抬眼看他:“听高师傅说,你那杆五六半,一直锁在柜子里?”
周卫军点头。
“锁着好。”老板用扳手敲了敲轮胎,“枪这东西,不响的时候最吓人。”
周卫军没接话,跨上车,蹬向西郊。
三十七号院比想象中破。土墙塌了半截,露出里面发黑的麦秸,院门歪斜,门环锈死。他推开虚掩的门,院子里静得能听见枯草被风掀动的窸窣声。东厢房第三间窗纸糊得歪歪扭扭,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他敲门。
门开了条缝,高光明的脸露出来,胡子拉碴,眼睛布满血丝,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抽完的烟。他看见周卫军,没说话,侧身让开。屋里弥漫着浓重的中药味,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气。土炕上,刘科长平躺着,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嘴唇泛着青紫。炕沿边坐着个戴眼镜的男人,正在往玻璃瓶里灌褐色药液,瓶身标签上写着“强心剂”,字迹潦草。
“这是李大夫,县医院的。”高光明哑着嗓子介绍。
李大夫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疲惫却锐利:“他刚醒过一次,叫了三次你的名字。”
周卫军走到炕边,蹲下。刘科长的手枯瘦如柴,搭在被子上,手腕内侧有道旧疤,蜿蜒如蚯蚓。他轻轻碰了碰那道疤,刘科长的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喉咙里滚出几个气音:“……网……断了……”
“哪张网?”周卫军凑近问。
刘科长没答,手指突然痉挛似的蜷起,指向窗外。周卫军顺着看去——窗外是片荒芜的河滩,杂草疯长,几截断裂的木桩半埋在沙里,像溺死者的脊椎。
高光明递来一杯水,杯底沉着几粒浑浊的药渣。“他昨天半夜说胡话,反反复复就两句:‘网断了’,‘铁盒子没打开’。”
周卫军喝了一口水,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他想起老邓说的铁笼子,想起自己裤兜里的铁片,想起上游那几间塌了一半的土坯房。他慢慢把水杯放回炕沿,杯底磕出一声轻响。
刘科长忽然睁开眼。那双眼睛浑浊,却异常清醒,直直盯着周卫军,嘴唇翕动:“……小周……你爷爷……当年没交给你一样东西……不是钥匙……是……”
话音戛然而止。他胸口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李大夫迅速拿起听诊器贴在他心口,眉头越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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