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踩了整整三天后,周离对方向感的把握已经远超当年的自己。现在的他,甚至可以在水中闭着眼精准把握十米距离,出现在青清踩不到他的地方并且进行挑衅。
然后,青清就下水打他了。
当然这不是青...
“这……是试炼之地?”周离压低声音,指尖不自觉地捻了捻袖口内侧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旧疤——那是上月在铁廊地牢深处,用唤光术反照蚀影时被反弹的阴气灼出的痕。
子衿道童没答,只是将拂尘往肩头一搭,歪头一笑:“坊主留下的功课,就在这八十间屋里。每间屋,一道题。答对,门开;答错,门锁三日,饿不死,但会听见自己心跳声越来越响,像有人在耳后数豆子。”
他顿了顿,忽又凑近半寸,睫毛几乎扫过周离鼻尖:“不过嘛……你若真答错了,我倒是可以偷偷塞你半块糖——可得等你饿到第七次打嗝时才给,不然没滋味。”
周离没笑,只眯起眼:“那若八十一间都答对?”
“那你就不用换术法了。”子衿眨眼,拂尘尖儿轻轻点在他胸口,“坊主亲授《百术通鉴》残卷上册,外加‘问心廊’通行玉牌一枚。往后你进出百术廊坊,不必通报,连我见了你,也得先稽首。”
话音未落,黄四突然在识海里炸开一句嘶吼:【卧槽!他刚才说问心廊?!】
周离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问心廊?”
“哦?”子衿挑眉,“你也知道?”
“听过。”周离垂眸,掩去眼底骤然翻涌的暗流,“三年前,南岭‘断舌山’崩塌,九十七位术士一夜失声,尸身排成螺旋状跪向北方。据说,他们最后去的地方,就是问心廊。”
子衿脸上的笑意淡了三分,拂尘垂落,扫过青砖缝隙里一株枯死的紫鸢尾:“断舌山的事……不该是你这等典狱该知的。”
空气静了两息。
风从长廊尽头穿来,卷起几片灰白纸屑,上面墨迹斑驳,隐约可见“癸卯·蚀纹推演·第三式”字样。
周离忽然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方油纸包——正是方才在百岁楼打包剩菜时顺手裹走的半颗腌萝卜。“道友既爱吃糖,萝卜解腻,也是一样。”
子衿愣住,盯着那截泛着琥珀光泽、还沾着酱汁的萝卜,耳尖慢慢泛红。他没接,却也没拒绝,只把拂尘往身后一背,转身便走:“随我来。第一间——巳字房。”
门吱呀推开。
屋内无窗,四壁皆是水磨青砖,正中央悬着一口铜钟,钟下摆着一张榆木案,案上摊开一卷素绢,绢上空无一字,唯有一滴干涸的墨渍,形如蜷缩的婴孩。
“题目?”周离问。
“你不是出马仙么?”子衿倚在门框边,脚尖轻点地面,“出马仙,拜的是谁?”
周离目光一凝。
——不是问“供奉哪位仙家”,不是问“师承何门”,而是问“拜的是谁”。
一个字之差,千钧之重。
黄四的声音陡然发紧:【别答!这问题有诈!出马仙拜的从来不是神,是“缘”!是“契”!是活人与精怪之间那一道咬破手指按在黄纸上的血契!可这话不能明说……百术廊坊是正修大本营,认“契”即认“邪祟”,认“缘”即堕“旁门”!】
周离没动,只静静看着那滴墨渍。
墨已干,色如陈血。
他忽然弯腰,在案角摸出半截炭笔——不知哪位前辈遗落,断口处还带着新鲜刮痕。他蘸了点唾液,在素绢空白处缓缓画下一道弧线。
不是符,不是咒,不是任何典籍记载过的术式。
只是……一道弯弯的、极细的、仿佛能盛住月光的弧。
子衿瞳孔微缩。
“这是?”他声音轻了。
“拜的,是它。”周离直起身,指尖抹过绢面,将那弧线晕开三分,“它不收香火,不听祷告,不渡世人——它只等一个愿赌服输的人,站上它的脊背,替它看一眼人间还没亮着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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