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笑得张扬,笑得放肆,笑到一半,声音忽然断了。
因为我往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踩在白霜上,嘎吱一声,霜层裂开一道细纹。
我没有用道炁,纯粹用肉身承着那股寒意。脚底板像被针扎透,冷气顺着脚踝往上爬,爬过小腿,爬到膝盖,然后停住了。
渡边的笑容收了些,重瞳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比我得到的消息要硬。”他说。
“你比我想的要怂。”
我把烟叼在嘴里,没点,两只手慢慢搓了搓,掌心拿出了一把香:“你做了这么多局,一年......
我挂了电话,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壳的微凉触感,心里却像被火燎过一样滚烫。
马建武那句“保发集团,那是也老朋友了”,不是客套,是实打实的刀尖上滚过的交情——三年前红旗水库塌方,李保发旗下工程队强拆林家庄祖坟,硬是在未完成风水勘验、未请镇煞符的情况下连夜掘墓,结果当晚三辆挖掘机翻进水坝裂缝,七人失踪,两具尸体浮在浑浊的水面时,眼眶里还塞着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糯米。
那会儿我刚从秦先生那儿接下第一道香火,道炁尚浅,连符纸都画不稳,可站在水库边看着那两双睁着的眼睛,我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在泥地上用指头画了个残缺的镇魂印。印成那一刻,水底传来三声闷响,像有人在棺材里敲钉子。第二天,李保发亲自提着两盒上等沉香登门,说他儿子昨夜梦到个穿灰袍的年轻人,端坐水库中央,脚边蹲着三条黑狗,狗嘴里叼着半截断掉的龙须。
我没收香,只让他把祖坟原样填平,再请七位老道士守灵七日。他照做了——不是信我,是怕那三声敲钉子的动静,再响一次。
所以当马建武说出“保发集团”四个字时,我后槽牙就咬紧了。这不是巧合,是因果回旋镖,兜了一圈又扎回我掌心。
我转身往道医馆后院走,青山叔正蹲在药圃边掐黄芩叶子,见我过来,头也不抬:“马建武那张嘴,比你家香炉里的灰还飘。”
“他飘,是因为底下有风。”我蹲下来,顺手拔起一株长歪的柴胡,“您知道李保发为什么敢请外国人?”
青山叔剪刀顿住,枯枝啪嗒掉进陶盆:“因为赵明章信不过你。”
“不。”我摇头,把柴胡根上沾的泥蹭在裤腿上,“他信得过我,才更怕我。”
青山叔终于抬头,镜片后的眼神像两枚磨钝的银针:“哦?”
“他怕的不是我办不成,是怕我办得太干净。”我声音压低,“种仙观不是庙,是手术台。秽念不是病,是活体寄生虫。而我现在这口道炁,是唯一能把它从活人脑子里完整剜出来还不伤神智的刀——可这刀要是真用了,赵明章手里那批‘可控秽神’实验体,全得报废。”
青山叔沉默良久,忽然从药篓底下抽出一本泛黄的线装册子,封皮没有字,只用朱砂点了个歪斜的“卍”字。他掀开第一页,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墨迹潦草的批注,最上方一行小楷写着:“癸未年冬,王守一亲录秽神初啼七十二例”。
我呼吸一滞。
“秦先生临终前托我保管的。”青山叔手指抹过纸页边缘的卷曲,“他说,等你问出‘为什么是我’那天,再给你看。”
我伸手想接,青山叔却把册子按在膝头,目光如钉:“林远,你记不记得,当年你在林家庄祖坟底下挖出的那个青铜匣子?”
我当然记得。
那匣子深埋在七层青砖之下,表面蚀着云雷纹,打开时里头没有尸骨,只有一捧灰白粉末,和一枚铜钱——正面“开元通宝”,背面却铸着八个篆字:**种仙非种,养秽即养**。
当时我以为是古人疯话,现在才懂,那是王守一留下的第一个路标。
“匣子里的灰,是第一批试种失败者的骨灰。”青山叔声音沙哑,“铜钱上的字,是警告,也是钥匙。种仙观从来就不是要种出神仙,是要在人心最暗的地方,养出能反噬秽念的‘清秽之种’。可这东西不能靠灌顶、不能靠渡化、不能靠诵经——它得吃秽念长大,就像毒蛇吸自己毒液练内丹。”
我喉结滚动:“所以……小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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