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能！街舞最难的动作叫‘解方程步’——左脚代表X，右脚代表Y，你得算准它们相遇的时间点才能跳出完美交叉步。”

苟南光听见这话，抬头看了眼远处海平面正缓缓沉下的夕阳，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潘月欣脚边。他忽然想起昨夜酒店房间里，许芸思指着招投标书上“服务周期：2023年9月28日至10月1日”那行字说：“四天？他们当街舞是速溶咖啡啊。”当时他笑着答：“不，是预制菜——火候够了，味道就有了。”

此刻他摸出手机，打开江州政务云平台，输入账号密码，点击“文旅项目动态监管系统”，在“街舞类赛事专项”目录下新建文件夹，命名为“海岛启示录”。上传的第一份附件，是潘月欣刚才即兴教学时，被家长偷拍上传抖音的17秒视频；第二份，是他用激光仪测得的舞台数据；第三份，是鬼妹刚发来的水门街商户联名信扫描件，末尾鲜红手印按了二十七个，标题写着《关于恳请将街舞纳入江州市基础教育必修模块的联合倡议》。

许芸思凑过来看屏幕，忽然轻呼：“哎？这个系统界面……好像和昨天我们查招投标公告时不一样了。”

苟南光放大窗口右下角，一行小字浮现：“V3.2.7版更新提示：新增‘非标项目价值评估模型’，支持对文化类采购标的进行社会效益权重测算。”

他怔了两秒，点开帮助文档，最新条目赫然在目：“注：本模型由江州市大数据局联合工商小学美育研究中心共同研发，首期测试单位为水门街街舞产业专班。”

鬼妹不知何时站到身后，把一串刚剥好的椰青递给三人：“喝吧，现开的。对了，旅游局领导刚让我转告，明天上午九点的会改到索道站观景台开——说那里视野好，能一眼看见水门街，也能望见海。”

潘月欣接过椰青，吸管插进去时发出“啵”的轻响，像某种契约达成的声响。她仰头喝了一大口，清凉的汁水顺着嘴角滑落，在T恤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像枚不经意盖下的印章。

苟南光望着那片水渍，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拉开背包侧袋，取出那台修了三年却始终没修完的老式胶片相机——镜头盖上还贴着张泛黄便签，是去年在旧货市场淘来时老板随手写的：“蔡司Planar 50mm f/1.4，光圈全开时，能把虚焦变成诗。”

他咔嚓按下快门。

取景框里，潘月欣举着椰青仰头而笑，许芸思正伸手替她擦嘴角水迹，鬼妹在背后比着剪刀手，远处海天相接处，最后一道金光正刺破云层，直直落在水门街方向。

快门声落，苟南光没看照片，只是把相机收好，对三人说：“回去得抓紧了。工商小学新校区奠基仪式下周三，校长说想让我们在奠基石上刻点不一样的东西。”

许芸思眼睛一亮：“刻什么？”

“刻一组脚印。”苟南光指向潘月欣刚踩过的沙滩，“左脚是breaking的大地，右脚是hiphop的节奏，中间留白——等第一批街舞本科生毕业那天，让他们用脚掌温度把空白填满。”

鬼妹噗嗤笑出声：“那得多少届学生才能填满啊？”

潘月欣却放下椰青，弯腰掬起一捧细沙，任其从指缝簌簌滑落：“不用等那么久。你看——”她指向沙滩上被潮水抹平又新留下的脚印，“每一次踩下去，都是第一次。”

海风骤然变大，吹散她额前碎发，露出眉骨处一道浅淡旧疤——那是去年在水门街帮孩子调试音响支架时，被松脱的金属片划的。苟南光记得很清楚，当时她连眉头都没皱，只用创可贴封住伤口，继续教孩子们辨认低音炮震动频率。

此刻那道疤在夕照下泛着微光，像一道尚未结痂的伏笔。

远处，主办方工作人员正手忙脚乱收拾残局，有人抱着话筒箱经过，箱体侧面贴着张褪色海报，印着模糊的英文：“BREAKING IS NOT A SPORT — IT'S A LANGUAGE.”（霹雳舞不是运动，是一种语言。）

海报边角卷起，露出底下另一层更旧的印刷字迹，被潮气晕染得几乎不可辨认，却依稀可辨四个汉字：

谋生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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