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这辆——”她手指戳向远处那台灰扑扑的帕萨特，“连雨刮器都是胶条脱落的！”

人群静了一瞬。苟南光拨开人墙走过去时，听见后排有人嘀咕：“嚯，原来二手还分三六九等啊……”

他没解释，只从口袋掏出一把钥匙——不是车钥匙，是那辆果绿色G级的。他绕到帕萨特旁，当着所有人面，把钥匙插进驾驶座锁孔，轻轻一拧。“咔哒”。

车门开了。

他弯腰，伸手探进副驾储物格，摸出个蒙尘的塑料盒。打开盒盖，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保养记录本，每一页都盖着不同汽修厂的红章，最新一页写着“2023年8月27日，全车四轮定位+刹车系统检测”，字迹工整，墨迹未干。

“姐，您看这个。”苟南光把本子递过去，指尖沾着灰，“这车前任车主是位退休教师，每天开车接送孙子上学，公里数确实多，但保养比养孩子还细。您这辆A4——”他朝奥迪扬了扬下巴，“您知道它上次做变速箱油更换是什么时候吗？”

女士愣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车的中控屏。屏幕上跳出一条推送：【江州天气提醒：今日午后有雷阵雨，请勿露天停放车辆】。

就在这当口，园区广播突然响起，不是预录的欢迎词，而是钱胜眉本人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笑意：“各位朋友注意啦！刚接到气象局通知，半小时后可能有短时强降雨！为保障大家体验，请抓紧时间完成试驾、拍照、撸狗——对，就是越野区西边那片草坪，现在正式开放‘宠物友好通道’！所有毛孩子，凭任意车型钥匙扣即可免费领取宠物湿巾一包！”

人群哄笑。紧张感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散了。那位女士盯着保养本看了三秒，忽然伸手，从自己A4的车门储物格里也抽出个本子，封面印着“XX4S店VIP客户专属服务手册”。她翻开第一页，指着一行小字给苟南光看：“喏，我这车去年做的变速箱清洗，花了四千八。你这本子……”她顿了顿，嘴角竟往上翘了翘，“挺干净。”

苟南光没接话，只默默把帕萨特车门关好，顺手从引擎盖上抹了把灰，在裤腿上蹭掉。他抬头时，正撞上老苏的目光。老苏没笑，眼神沉静如古井，只朝他身后微微颔首。

苟南光回头。

越野区尽头，那片被房车挤得只剩窄缝的草坪上，不知何时支起了一顶明黄色帐篷。帐篷门口挂了块木牌，用炭笔写着：“修车答疑角——原4S店首席技师老周，免费聊十分钟”。

帐篷帘子掀开，钻出来个穿蓝布工装的老头，头发花白，左手食指缺了半截。他朝苟南光咧嘴一笑，举起手里一块锈迹斑斑的刹车片：“小苟！这玩意儿，你那批二手桑塔纳，全得换！”

苟南光的心，毫无预兆地落回了实处。

他忽然想起桂西观赛时，鬼妹蹲在田埂上啃甘蔗，汁水顺着她手腕往下淌。当时她甩着糖渣说：“哥，你说人活一辈子，图个啥？不就图个‘值’字么？车值不值，人值不值，日子值不值——值了，就敢往前冲。”

此时，园区东侧停车场边缘，一辆贴着“赣D”牌照的房车缓缓停稳。车门打开，下来个穿汉服的小姑娘，怀里抱着只三花猫。她没看豪车，也没凑热闹试驾，径直走向墙绘下方——那里不知谁用粉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楼体某处。她踮起脚，用手机镜头对准箭头所指位置：二楼窗户玻璃上，贴着一张A4纸，手写黑字：“水门街麻辣鸡块，今日份辣椒面已空运抵达，凭此照可兑换试吃券一枚”。

小姑娘举起手机，按下快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苟南光看见她瞳孔里映出整面墙绘——墨凤展翅，爪下衔着的不是烈焰，而是一串跳动的数字：5000000。

五百万。

不是悬赏，不是赌注，是楼下食堂阿姨刚贴上去的“国庆特供套餐价”。七荤八素，外加一杯桂花酸梅汤。

苟南光终于笑了。他摸出手机，给许芸思发了条微信，只有五个字：“鸡块，辣了。”

发送键按下的同一秒，园区上空掠过一架无人机。航拍镜头俯冲而下，掠过密密麻麻的车顶、帐篷、伸向天空的自拍杆，最终定格在苟南光仰起的脸上。汗水顺着太阳穴滑落，可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没有烟的火苗，静静燃烧在国庆午后的风里。

远处，雷声隐隐滚过天际。

近处，一千七百辆车的挡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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