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嗣出兵了!”
即便黎阳与邺城中间还隔着一个未被攻破的枋头,但是这几十里地中间既无大河也无峻岭,宋军的斥候自然能够随时注意到邺城的动向。
如今邺城附近的魏军一动,宋军斥候立即将情报...
拓跋嗣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三下,声音很轻,却像三颗铁钉,一颗一颗楔进殿中死寂的空气里。
“叔孙公。”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复方才的低哑,反而沉得发紧,“你说沈田子进了太行山,是耗子进了窝——可耗子若把窝掏空了呢?”
叔孙建抬眼,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御座。他没起身,只将腰背挺得更直了些,灰白鬓角在殿角烛火映照下泛着冷光:“陛下是问耗子,是问那窝还剩几根梁、几堵墙。”
“那窝……”拓跋嗣喉结微动,目光缓缓移向殿外沉沉夜色,“是上党。”
话音未落,殿门忽被撞开一条缝——不是宫人通报,而是风卷着雪粒子扑进来,打在青砖地上簌簌作响。冬至刚过,黄河以北已冻得能听见冰裂声,可这雪来得蹊跷,竟裹着一股铁腥气。
一名甲士踉跄闯入,铠甲上凝着暗红血痂,右臂袖管空荡荡垂着,左手却死死攥着半截断旗。他扑跪于地,额头重重磕在砖上,声音嘶裂如砂纸磨石:“启禀陛下!壶关……破了!”
满殿皆震。
胡榕猛地从席位上弹起,又硬生生顿住;周几手按刀柄,指节发白;伊氏族长霍然起身,袍袖扫翻了案前铜爵,酒液泼洒如血。可没人敢出声——因那甲士尚未说完。
“沈……沈田子亲率三百死士,夤夜攀崖。崖壁结冰三尺,他们用斧凿、用铁钎、用脊背抵着绳索往上蹭……有人坠崖,尸首挂在松枝上晃了一整夜……可天亮时,壶关东门……开了。”甲士抬起脸,左眼瞳孔已涣散,右眼却烧着两簇幽火,“守将李承志……自刎于城楼。临死前,他让人把城门铰链全砸烂了……说‘留一道缝,好叫宋军马蹄踏进来’。”
殿中死寂得能听见彼此心跳。
叔孙建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无波澜:“壶关一失,上党腹地尽敞。长孙道生退守长子,不过是在等死。”
“不。”拓跋嗣忽然站起,玄色常服下摆扫过玉阶,他缓步走下丹陛,停在那断旗前,俯身拾起半截染血的旗杆。旗面焦黑,唯余一角残字——“镇”字最后一捺斜劈而下,如刀痕。
他指尖抚过那道焦痕,声音极静:“长孙道生不是在等死……他在等朕给他一道旨意。”
众人屏息。
拓跋嗣转身,目光扫过诸部首领,最后落在长孙嵩脸上:“长孙公,你与道生共事三十年,最知他脾性。你说,若朕命他弃长子、焚粮秣、毁道路、尽驱百姓北迁,他肯不肯?”
长孙嵩须发微颤,沉默良久,终于躬身:“……肯。”
“为何?”
“因他知道,长子守不住。”长孙嵩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可若他烧了粮,断了路,驱了民……沈田子便只能困在上党。他带的是步卒,无牧马之草,无运粮之道,无安民之基。饿上一月,不战自溃。”
拓跋嗣颔首,却未展颜:“可若沈田子不攻长子呢?”
此言一出,殿中数人倒抽冷气。
叔孙建霍然抬头:“陛下是说……他绕过长子?”
“太行八陉,他已破壶关,何须再啃长子硬骨头?”拓跋嗣将断旗轻轻搁回甲士手中,“他若挥师东进,走滏口陉,直插邺城西翼……你们谁能挡?”
无人应答。
胡榕喉头滚动,终是低声道:“滏口陉窄处仅容双车并行,两侧绝壁……若我军伏于高处,滚木礌石齐下……”
“伏?”拓跋嗣冷笑,“沈田子破壶关前,已在沁水上游伐木造筏。他若真走滏口,必先遣精锐溯流而上,攀崖设伏——伏谁?伏你们伏兵的后脑勺!”
殿中骤然一寒。
这时,殿外又奔入一骑传令兵,甲胄上覆着薄霜,滚鞍落地时膝盖砸出闷响:“报!王仲德部已渡洹水!前锋距邺城六十里!向弥青州兵击破魏郡守军,正沿漳水北岸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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