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安珀馆灯火通明,这是一座有着哥特式尖顶的洋馆建筑,屋顶铺着深红色的瓦片,墙壁贴满印度产的花岗岩,从那些巨型的落地玻璃窗看进去,这仿佛是整个卡塞尔学院最绚烂的地方,恺撒总是把灯光功率开到最大,...
“讨厌你?”路明非一愣,勺子停在半空,汤汁顺着边缘滴回碗里,溅起细微的声响。他下意识想笑,又硬生生憋住——她眼尾泛着烧出来的薄红,嘴唇干得起了细皮,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暴雨前压低云层里漏下的两簇火苗,既灼人,又脆弱得一碰就碎。
他忽然想起昨天雨夜里她踹他裤裆时那一脚的力道,想起她揪他头发时指甲陷进他后颈的刺痛,想起她肿着脸坐在泥水里还朝他倒竖拇指喊“佛山无影脚”的嚣张……可现在她靠在枕头上,连抬手端碗都要喘一口气,声音软得像融化的糖霜,问他会不会讨厌她。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不是夏曦该有的样子。她不该问这种问题。她该一脚踩他胸口逼他认错,该抄起保温桶盖砸他脑门骂他炖个汤都炖不好,该冷笑一声说“路明非你要是敢讨厌我,我现在就用龙血把你腌成腊肉”。可她没有。她只是垂着眼,手指无意识绞着被角,指节泛白,像绷到极限的弓弦。
路明非把勺子轻轻搁在碗沿,金属磕出清脆一声。他没回答,反而伸手探向她额头——指尖刚触到那层滚烫的降温贴,夏曦就猛地偏头躲开,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可随即又是一阵剧烈咳嗽,肩膀耸动,整个人蜷缩起来,像只被骤然泼了冷水的猫。
“别碰。”她哑着嗓子说,鼻音更重了,话音未落,一串细小的汗珠从鬓角滑下来,没入颈侧湿透的发根。
路明非的手僵在半空,没收回,也没再往前。他盯着她颤抖的睫毛,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钝钝地撞了一下,不是疼,是闷,沉甸甸的,像灌了半杯凉透的蜂蜜水,甜得发苦。
“我不会讨厌你。”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低、更稳,“从来不会。”
夏曦没应声,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那眼神太复杂,像打翻的调色盘——有试探,有疲惫,有孤注一掷的赌气,甚至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敢确认的、近乎哀求的怯意。
路明非喉结动了动,忽然倾身向前,隔着半臂距离,直视她的眼睛:“你是不是……在怕什么?”
空气凝滞了一瞬。窗外雨声淅沥,医务室白炽灯管嗡嗡低鸣,远处走廊传来学生拖沓的脚步声。夏曦的呼吸明显乱了半拍,睫毛急促地颤了两下,像被惊扰的蝶翼。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咬住下唇,把那点欲脱口而出的狼狈死死咬住,咬得唇色发白。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一条缝,芬格尔探进半个脑袋,油光水滑的头发上还沾着几片不知从哪蹭来的银杏叶。“哟——”他拖长调子,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荡,尤其在夏曦烧得通红的脸和路明非悬在半空的手上多停留了三秒,啧啧两声,“病号床前献殷勤,S级同学这波操作我给九分,扣一分怕你骄傲啊!”
夏曦瞬间炸毛,抓起枕头就砸过去:“滚出去!!!”
枕头砸在门框上弹开,芬格尔早有防备,嘿嘿笑着闪身躲过,顺手把门带上,只留下一句飘忽的尾音:“对了,装备部新到一批高纯度龙血萃取液,楚师兄说让你醒了去签收……哦,他还说,‘如果她不肯去,就告诉她,那批货里混了一支她上周偷藏在他办公桌抽屉里的草莓味维生素软糖’。”
门彻底合拢。
病房里静得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夏曦僵在原地,脸“腾”地烧得更红,不是发烧那种红,是羞愤欲绝的赤红,耳尖都泛着透明的粉。她猛地掀开被子想坐直,动作太大牵扯到太阳穴,眼前又是一阵发黑,不得不扶住床沿喘息。
路明非没笑。他静静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想掩饰慌乱,看着她额角渗出新的冷汗,看着她强撑的凶狠底下那层薄薄的、摇摇欲坠的壳。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怕他讨厌她。
是怕自己失控。
怕那本《龙类行为学》里写的东西不是学术推论,而是精准的预言;怕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智正被某种古老而暴烈的本能寸寸蚕食;怕某一天清晨醒来,镜子里那个眼尾上挑、笑容狡黠的夏曦会彻底消失,只剩下一头被原始欲望驱使、只想撕碎猎物喉咙的小母龙……而那个猎物,恰好是他。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