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岸。”

老朱看了福州城方向的火光一阵，然后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张飙和蒋瓛同时看向他，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却听他接着道：“此处距离最近的一处火点，大概有十几海里，就算咱们坐船...

马蹄声如暴雨砸在青石板上，由远及近，震得府衙门楣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吴华话音未落，大门外已撞进七八匹战马，为首一骑通体漆黑，鞍鞯未卸，马背上那人披着暗青斗篷，腰悬雁翎刀，左颊一道寸长旧疤，正是反贪局福州站副站长、原锦衣卫镇抚司千户孙贵！

他身后跟着的六人皆着便装，却个个眼神凌厉、步履沉稳，右手不约而同按在腰间短铳皮套之上——那是反贪局特勤队“鹞子组”的标配。他们未进院门便勒缰停马，孙贵翻身下马，斗篷甩开，露出内里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直裰，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掩不住骨子里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淬出来的杀气。

他目光扫过满地呻吟的衙役、垂首收弓的弓箭手、脸色铁青的吴华，最后落在赵丰满脸上，只一点头，便大步踏进院中，靴底踩过一滩未干的血迹，发出轻微的“啪”声。

“赵处。”孙贵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铁锈，“码头那边，货清了。”

赵丰满眼皮微跳：“全数？”

“三十七箱‘白面’，两百三十四包盐引，还有……”孙贵顿了顿，从怀中抽出一卷油布裹着的文书，当众展开，纸页边缘焦黑卷曲，显然刚从火里抢出，“福州府库房出入账簿残本，加盖府库火漆印，其中二十三笔军需物资调拨，经手人一栏，签的是‘吴华’二字。”

话音落地，院中死寂。

连躺在地上呻吟的衙役都忘了喊疼，齐齐扭头望向吴华。

吴华浑身一抖，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他下意识去摸腰间官带——那里本该挂着知府印信盒，可此刻空空如也。昨夜亥时三刻，他亲手将印盒交予心腹师爷，命其连夜烧毁账册底稿，再沉入闽江支流……可这账簿残本，竟活生生出现在孙贵手中！

“你、你们……怎么拿到的？！”他嘶声问，声音劈了叉。

孙贵没答，只侧身让开半步。他身后一名鹞子组成员上前，将手中一方乌木匣子“啪”地搁在院中青砖上。匣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朱红印泥盒，盒底刻着“福州府正堂”四字小篆；另有一方素银印章，印面阴刻“吴华之印”，印角还沾着未干的褐红印泥——正是方才孙贵所展账簿上那些“吴华”签名旁，残留的、尚未擦净的泥痕。

赵丰满弯腰拾起印章，在指腹摩挲片刻，忽然抬头，看向廊柱阴影里一个一直低头缩颈的老吏：“刘主簿？”

那老吏浑身一颤，膝盖一软，扑通跪倒：“赵、赵大人……小人不敢！小人只是奉命誊抄……”

“奉谁的命？”赵丰满声音平静，却让刘主簿额上冷汗瞬间汇成细流。

“是、是师爷……师爷说……知府大人要核对旧账，让小人把印泥盒、印章一并送到后衙书房……小人、小人不知……”

“不知什么？”赵丰满截断他，“不知那印章，昨晚亥时三刻之后，就再没回过印匣？不知你送进去的，是一方假印？还是……你亲眼看着吴知府用真印，盖在那些走私盐引的通关文牒上？”

刘主簿身子一歪，直接瘫软在地，裤裆洇开深色水痕。

吴华终于撑不住了。他猛地转身，不是逃，而是扑向府衙正堂方向——那里有他藏在神龛夹层里的密信匣，有沈福每月送来的五百两金叶子，更有去年冬至，倭寇“海鲨帮”首领亲笔所书、盖着鲨鱼牙印的投名状！

可他刚迈两步，孙贵已闪身拦在阶前，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他右腕，右手拇指抵在他腕脉“神门穴”上，力道轻缓，却让吴华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半边身子发凉。

“吴知府。”孙贵俯身，贴着他耳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可闻，“你烧账簿时，可曾想过，闽江潮汛今夜子时退尽？你沉箱子的芦苇荡，水位刚好三尺七寸。我们捞了两个时辰，捞出三十七具浮尸——都是‘白面太岁’的人。他们临死前，咬着自己舌头，没吐一个字。可你那位师爷……”

他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张浸过水又晒干的薄纸，纸角写着“沈福亲启”四字，墨迹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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