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情绪濒临临界点的唯一外显。
我僵在十米外的水泥柱后,雨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又咸又涩。
男人说完最后一句,抬手做了个“收线”的手势。林昭终于动了。她没转身,只是将右手食指竖在唇前,朝他方向轻轻一划——不是拒绝,是切断。
男人颔首,转身走入另一侧楼梯间。脚步声消失三秒后,林昭才缓缓松开横在胸前的手臂。她抬起右手,用拇指指甲边缘,一下、一下,刮擦着左腕内侧一道浅粉色的旧疤。
那疤我认得。
去年《Starfall》总决赛彩排,升降台液压故障,她为护住身后两个新人,硬生生用手腕卡住失控的钢索轮轴。当场骨折,手术三小时,医生说再偏两毫米,桡神经就永久损伤。
可第二天,她戴着医用护腕出现在评审席,全程微笑,甚至给每位选手写了三百字手写评语。
没人知道她当晚在更衣室吐了两次血。
我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刚才那三十秒,我录了音。没开麦,只开了环境收音——滴答的漏水声、远处地铁穿隧的闷响、她指甲刮过皮肤的细微嘶啦声……还有,风衣男人最后那句压得极低的话:
“……合同第十七条,你仍有三个月冷静期。半岛不会拦你。”
——冷静期?
半岛娱乐旗下所有艺人,签约即锁定五年,违约金按日息千分之三叠加。林昭的合同我亲手过目过——没有冷静期条款。
除非……是那份从未备案、只存在于两人之间的补充协议。
我喉咙发紧,想往前一步,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偷听,是记者的活儿,不是编剧的。”
我猛地回头。
陈砚靠在车门边,手里晃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他今天没穿西装,是件洗得发软的靛蓝牛仔夹克,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颗小痣。他朝我抬了抬下巴:“你录的音频,我已经同步云端了。”
“你什么时候——”
“从你第一次删第七遍独白的时候。”他撑开伞,伞面斜斜倾向我,“她今天凌晨四点十五分,修改了全部八段编舞的收尾动作。把原本向观众伸展的右手,全改成了——”他顿了顿,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睫毛上悬成一颗将坠未坠的水珠,“——收回来,按在自己心口。”
我哑然。
陈砚是半岛娱乐法务总监,也是林昭大学时代的辩论队队长。他们之间有种近乎残酷的默契:从不解释,只交付结果。
他把伞柄塞进我手里:“进去吧。她等你写完那句‘冻伤的手指’。”
我没接话,转身往铁门走。
他忽然在身后开口:“你知道她为什么坚持用‘半岛’当项目名吗?”
我没停步。
“因为半岛是陆地伸向海最远的地方。”他说,“也是最容易被潮水反复淹没的地方。”
我推开门。
冷气混着汗水和木质地板被踩热后的微酸气味扑面而来。排练厅空旷得惊人,只有一盏顶灯孤悬在中央,光柱如审判席的聚光灯,垂直打在地板上。林昭就站在光里,赤脚,头发扎得极高,露出整个脖颈线条。她面前摊着一张A4纸,上面是我昨天交上去的剧本初稿,被红笔圈出大段文字,旁边批注密密麻麻:
【“紧张”太软。改成“指节发白,指甲陷进掌心肉里,血丝渗出来”】
【“她低头”不够。加“喉结上下滑动三次,每次间隔两秒,像在吞咽某种无法命名的东西”】
【“我想靠近”——删。换成“我数了十七步,每步间距63厘米,刚好是她鞋跟到门框的距离”】
我走近,发现她脚边还散落着几张纸。捡起来一看,是同一场戏的另一版手写稿——字迹更潦草,墨迹有被水洇开的痕迹,像是写完又浸过水。其中一页最末写着:
【如果他写不出刀,我就替他磨。
如果他不敢递,我就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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