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寺山门之内,十八座镇魔铜塔齐齐震颤。塔顶铜铃无风自动,叮咚作响,却不成曲调,反似悲鸣。守塔老僧猛然抬头,望向玉京方位,手中佛珠“啪”地断开,一百零八颗檀木珠滚落青砖,每一颗珠子落地之处,都浮现出一个微小却清晰的“易”字,随即化为青烟,杳然无踪。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西域流沙深处,一座被黄沙半掩的石碑突然崩裂一角。碑文剥落处,露出底下崭新的刻痕——并非刀斧雕琢,倒似被某种无形伟力直接烙印于石髓之中,赫然是三个大字:
【易道出】
……
乾罡大殿内,姜泰终于起身。
他并未走向洪易,而是缓步踱至殿前丹陛之侧,负手而立,目光穿透重重宫墙,似已越过山河万里,直抵那荒废古刹、那十八铜塔、那流沙石碑。
“洪易。”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山岳倾覆前的沉凝,“你可知,为何朕要在这殿试之上,亲赐你《大一统论》为题?”
洪易垂首,答曰:“请陛下明示。”
“因为‘一统’二字,从来不是疆土之统,不是权柄之统,更非文字之统。”姜泰缓缓转身,目光如电,直刺洪易双目,“而是道统之统。是将散落于诸天万界、千门万派、百圣千贤手中的‘道’,重新梳理、校准、归束,使其不再彼此倾轧、互为仇雠,而是如百川归海,同赴天心。这才是真正的——收束诸天。”
“收束诸天……”洪易喃喃复诵,心神剧震。他忽然想起自己昨夜梦中所见:无边混沌之中,无数条璀璨光带纵横交错,有的炽烈如阳,有的幽邃如渊,有的狂暴如雷,有的温润如水……它们彼此碰撞、撕扯、湮灭,搅动整个混沌。而就在那混沌最核心之处,一尊模糊身影盘坐,双手结印,印诀变幻之间,那些狂乱光带竟被强行捋直、编结、纳入一道巨大无朋的金色绳索之中。绳索尽头,赫然系着一方古拙印章,印文正是——“易”。
“陛下……”洪易喉头微动,声音竟有些发涩,“您早已预见今日?”
“预见?”姜泰唇角微扬,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不。朕只是……推了一把。”
他袖袍轻拂,殿内白焰骤然暴涨三寸,焰心文字随之变化,新显四字:
【顺势而收】
“天道如弓,势成则张。朕不造势,只待势成;不强收,只顺势。”姜泰目光灼灼,“而你,洪易,便是这第一支离弦之箭。你的文章引百圣齐鸣,是因你身上已有‘易’之雏形;你的名字承虚易之谶,是因你命格已与中央世界那道最古老、最本源的‘易’之意志隐隐呼应。如今七曜垂光,隐曜认主,道统之绳已系于你身——你不再是考生,不再是状元,不再是臣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声如金铁交击:
“你是——收束者。”
轰!
仿佛应和此言,殿外九重宫门之外,数十万百姓骤然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呼声如潮,直冲云霄。然而这一次,那声音并未仅仅止于皇城,而是化作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意志洪流,顺着地脉、顺着文气、顺着刚刚降下的国运灵光,奔涌向天下九十九州、向大乾边陲、向域外诸国、甚至向那被层层禁制封锁的海外仙岛、幽冥血海、星穹古墓……
所有正在修行、正在参悟、正在闭关的修士,无论境界高低,无论宗门正邪,心头皆莫名一悸,仿佛冥冥之中,有双眼睛睁开,俯瞰众生;仿佛冥冥之中,有一根线,已悄然系在了自己道基之上。
洪易双膝仍跪,可脊梁挺得笔直,仿佛已扛起整片苍穹。他感受着眉心灼热,感受着识海中那道清气愈发凝实,感受着血脉深处,某种沉睡万古的古老力量正被彻底唤醒。他忽然明白,自己这一跪,跪的不是帝王,而是大道本身;自己这一拜,拜的不是恩宠,而是……使命。
“臣……领命。”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磐石坠地,砸在大殿金砖之上,竟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隐约映出无数破碎画面:有人于雪山之巅观星悟道,其头顶星辰轨迹正悄然改变;有人于市井陋巷教童子习字,稚嫩笔锋划过纸面,墨迹竟凝而不散,化作微小符文;有人于边关寒夜擦拭长枪,枪尖寒芒一闪,竟与天上某颗将星遥遥呼应……
姜泰满意颔首,抬手虚扶:“平身。自今日起,你不必再称‘臣’。朕赐你‘易阁’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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