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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那十二朵金莲骤然黯淡。莲瓣边缘,竟有细微金线悄然蔓延,如活物般缠绕上菩萨脚踝。伽罗树面色微变,佛光急遽暴涨,却见那些金线遇光不融,反而愈发璀璨,顺着佛光逆流而上,竟要攀附至菩萨面门!
“不好!”广贤的声音从西域方向遥遥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陛下,佛门欲借巫神破网,反被网缚!”
姜泰眸光微凝,却未动作。他静静看着那缕金线沿着佛光攀援,直至触及伽罗树眉心——
铮!
一声清越剑鸣再起。
彭慧和并指一划,人道长卷上万千农夫身影齐齐抬头,手中锄头、镰刀、犁铧同时泛起毫光,遥遥指向北方。同一时刻,大奉境内所有正在劳作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幼,心头皆莫名浮起一句清晰无比的敕令:
“吾等耕耘,即为界碑;吾等呼吸,即为藩篱。”
话音落,金线轰然暴涨,瞬间贯穿伽罗树眉心,却未伤其分毫,只是在其额间烙下一道细若游丝的金色印记。印记成形刹那,伽罗树浑身佛光骤然一滞,脸上慈悲之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缓缓闭上双眼,嘴唇无声翕动,似在诵经,又似在叹息。
洛玉衡看得分明——那并非失败,而是妥协。佛门千年积蓄的愿力,在人道长卷面前,竟如冰雪消融,化作了滋养长卷的涓滴甘霖。
“陛下……”她声音轻颤,“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佛门踏入大奉一步?”
姜泰终于侧首,目光如古井深潭,平静无波:“朕从未想过靠杀戮平息大劫。杀一巫神,自有第二巫神;斩一佛陀,必有第三佛陀。唯有让超品明白——这人间,已不再是任其放牧的荒原。”
他顿了顿,视线越过翻涌黑云,投向更遥远的南疆方向,那里,蛊神之力正掀起滔天血色风暴。
“朕要他们亲眼看见:当千万人同心同德,当每一寸土地都被赋予意义,当最卑微的劳作都闪耀着神性光辉……那么,所谓超品,不过是时代洪流中一粒即将被淘洗殆尽的沙砾。”
话音落,他掌心人道长卷倏然收拢,化作一道金光没入眉心。与此同时,整个大奉疆域内,所有新建的官道、桥梁、学堂、医馆、水利枢纽,尽数亮起微不可察的金芒,如星火燎原,连成一片浩瀚星海。
北方黑云,在这星海辉映下,竟开始无声溶解。
不是被摧毁,而是被……接纳。
洛玉衡怔怔望着那片渐渐稀薄的暗云,忽然想起三年前初见陛下时,对方曾指着窗外新开垦的梯田说:“你看那田垄,一道道,整整齐齐,像不像人的肋骨?人活着,靠的就是这副骨架撑起血肉。而国家,靠的是千万条这样的‘肋骨’——官道是筋,水利是脉,律法是骨,民心是血。”
原来,他早就在铸这副天下脊梁。
风起,吹散最后一丝阴霾。
阳光重新洒落边境线,照在那些刚刚恢复神智、茫然跪地痛哭的行尸身上——他们额角,赫然浮现出与伽罗树一模一样的金色印记,细若游丝,却永恒不灭。
那是人道赐予的,第二条命。
也是,对所有妄图践踏此道者的,最终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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