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队伍末尾。那里停着一辆改装过的苏制GAZ-63军用卡车,车厢里码着二十捆崭新的钢缆,每捆都贴着白纸标签:“1964年北国钢厂特供,抗拉强度1800MPa”。这是叶令三天前亲自签批,从沈阳军区紧急调拨的“战略储备物资”,连徐参谋长都嘀咕过“浪费”。
胡鑫扯开一捆钢缆,指尖抚过冰冷金属丝:“赵大栓!发电机!周云霄!数据测算!江维民!组织突击队——四十分钟,我要看到第一根钢索固定在对岸第三块岩缝里!”
命令如炸雷滚过荒原。赵大栓带着五个工人扑向卡车,卸下柴油发电机和液压绞盘;周云霄带着三个技师用三角函数飞速演算角度与张力;江维民吹哨集合,挑出二十四名臂力最强的战士,每人腰缠三十米钢缆,脚绑防滑链,列队走向河岸。
风势忽然转急。一团浓黑云团自西北天际急速涌来,云底翻滚如沸腾沥青。陈燕的第四次电话通报恰在此刻追到:【首长!上游气象站报,强冷锋前锋已抵近敖包山西麓,预计两小时内抵达本区域!风速将达九级,伴随零星霰雪!】
胡鑫接过步话机,声音平稳如常:“告诉陈主任,就说——我们正在给东风二号乙修一座‘通天桥’。让她把探空气球放得再高些,我需要知道,那团黑云肚子里,到底揣着多少水汽。”
他挂断通话,将步话机塞回江维民手里,自己抄起一根钢缆,扎进人群最前方。战士们正用冰镐凿开岩缝,冻土坚硬如铁,每一下都震得虎口裂开血口。胡鑫接过镐头,轮圆胳膊砸下去,冰屑迸溅,他额角青筋暴起,却始终没吭一声。东锋想上前帮忙,被江维民拽住胳膊:“让他干。他三十年没抡过镐,可当年在长津湖,就是这么刨出掩体,活埋了美军一个坦克排。”
当第一根钢索终于嵌入岩缝,液压绞盘发出刺耳呻吟开始收紧时,天色骤然暗如深夜。第一粒霰雪砸在胡鑫眉骨上,瞬间化作冰珠滚落。他抬头望去,那团黑云已压至头顶百米,云中隐约可见扭曲的电光脉动——不是闪电,是静电场异常扰动,气象室称之为“发射窗口杀手”。
周云霄气喘吁吁跑来:“胡主任!数据出来了!若按当前风速,钢索垂度将增大百分之十二,导弹过桥时摆幅可能突破安全阈值!必须……”
胡鑫打断他:“把吊篮改成双轨滑道。拆两辆解放卡车的钢板,焊成V型导槽,固定在钢索下方。让导弹沿着槽走——它不想晃,它没得选。”
“可焊接需要……”
“赵大栓!”胡鑫吼道,“焊枪!氧气瓶!给我把钢板烧红了往钢索上焊!现在!立刻!”
焊花在昏天黑地中爆开,如濒死星辰最后的燃烧。十二名焊工围着灼热钢板跪成一圈,面罩下汗水蒸腾成白雾,焊条熔化的嘶鸣压不住风雪咆哮。当最后一块导槽钢板“铛”一声扣紧钢索,胡鑫亲手将导弹牵引钩锁进滑道卡扣。他俯身检查时,发现东锋不知何时蹲在车轮旁,正用冻僵的手指一点一点刮掉螺栓上的冰霜,指甲缝里塞满黑泥。
“东锋。”胡鑫突然开口。
“到!”
“你妹妹今年考大学,报的哪个系?”
东锋愣住,随即脱口而出:“哈军工……自动控制系。她说……说要造比东风更好的导弹。”
胡鑫没再说话,只是用力按了按他肩膀。那掌心滚烫,竟似有熔岩在血脉里奔涌。
凌晨一点十七分,导弹平稳滑过断桥。当车轮重新碾上对岸冻土,胡鑫掏出怀表看了眼——四十三分钟。他撕下日历页,在背面写道:“敖包山断桥战役,歼灭自然之敌,缴获胜利时间十七分钟。”然后将纸片塞进东锋手中。
车队继续西行。风雪愈烈,能见度跌破十米。导航罗盘开始失灵,指针疯狂旋转。周云霄举着六分仪在卡车顶棚上测量星位,却被一阵狂风掀翻,仰面摔在积雪里。胡鑫跳下车扶起他,发现他睫毛上结满冰晶,嘴唇乌青,却仍攥着六分仪,镜片上映着北斗七星微弱的光。
“不用看了。”胡鑫指着东北方,“星星在那儿,路就在那儿。”
果然,当风势稍缓刹那,一道微弱绿光刺破雪幕——那是50号靶场入口的夜视信号灯。所有人同时松了口气,随即又绷紧神经:最后十公里,才是真正的死亡路段。此处地势陡降,盘山公路如巨蟒缠绕敖包山腰,外侧无护栏,内侧是百米深谷。昨夜融雪今晨复冻,在弯道处凝成镜面冰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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