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土豆吃着挺绵软的,味儿也足,我家那老头老太肯定好这一口,给我称个三两回家尝尝!”
“成!三两土豆……………”
黄大炮手脚麻利地扯过一张油纸铺开,竹夹子往篮里一伸,夹起几块黄澄澄的卤土豆放在秤盘上,提溜着秤杆上的绳子,等秤砣稳住了,眯着眼瞧了瞧星花,
“三两二钱!按三两算,您给九分钱就成!”
话音未落,黄大炮手中竹夹子往那猪大肠上一夹,便给夹起了七八块厚实大肠,再度笑道:“婶子,要不这一夹子猪大肠给您算一分钱,给凑个一毛钱的整数,也省得找零了。”
大婶低头瞅了瞅那夹子上的猪肠,估摸着能有一两出头,且卤得酱红油亮的,看着就勾人食欲,花一分钱尝个味儿,倒是横竖都亏不着自己。
“成!小同志都这么说了,那就凑个一毛的吧。”
“拿好婶子,吃好了再来买啊!”
有了这位婶子开的头,围观的几个妇人心里头那点犹豫也跟着松动了,或多或少也掏钱出来买上点儿尝尝。
多的一口气称了一斤的加一斤素的,拿回家够一家子就着馒头吃两天;少的也舍得掏出三分钱买上一两素菜,用油纸包着,回去给孙子当零嘴儿尝个鲜。
黄大炮这买卖,开张了。
“前儿剩的那二十斤卤味,拿水洗过过一道,混在新鲜的里头倒也不打眼。
可昨儿剩的那五十斤,实在太多了,簸箕就那么几个,摊不开,搁在盆里摆着,一夜过来,好些都发了黏,摸着滑溜溜的,手指头一捏,还拉出丝来。”
妇人弓着腰,扒拉着那一盆卤味,眉头拧得跟麻绳似的,嘴里的话还没说完,手里已经缩了回去,
“虽说淘洗过几遍,黏糊劲儿下去了些,可到底闻着还有股子发酸的味道,怕是上不得台面了.......
要不,咱就算………………”
妇人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男子那巴掌拍在桌子上的巨响打断,男子张嘴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算了!什么叫算了!你这话说得倒是轻巧!
你知道这五十斤里头有多少荤菜,足足十多斤,连带素菜算一块,这五十斤卤味那就是二十多块钱!
好些工人在厂里干半个月才拿这么些钱,你倒好,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给我扔了?”
妇人被他这一顿劈头盖脸,嘴上嗫嚅了两下,声音顿时低了个八度,说话跟蚊子哼哼似的。
“可这卤味都要坏了呀.......要是吃坏了人的肚子,那可怎么办……………”
“怕什么!一会儿我把大料多放两把,八角桂皮使劲儿往里扔,再把酱油调重些,咸辣一冲,酸味儿不就给盖得严严实实的了,谁能吃得出来?
况且,就算真有人吃坏了肚子,他还能想到咱们头上?
那么多摊子呢,谁规定吃了东西拉肚子就是咱家的?
你就别给我扯那么多有的没的,我说咋办就咋办。”
妇人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在这个家里不是做主的人,提了意见人家不听,也没有办法。
长叹了一口气,妇人挽起袖子,把那盆发了黏的卤味端到水龙头底下,哗哗地冲了两遍,又架起大锅烧开一锅水,把肉倒进去掉了一遍。
水面上浮起一层灰白的沫子,腥酸的气味随着热气腾上来,妇人偏过脸去,皱着眉,用笊篱把那些肉一块一块捞出来,控干水,搁到备料区的那排搪瓷盆里,目光无意识地往旁边那堆新送来的下水上扫了一眼,一直按着的眉
头顿时拧得更紧了。
“当家的,今儿这下水怎么看起来有点不太对劲啊?”
“去去去,我发现你今儿可真是闲得慌,管完了东家管西家,就没个消停时候,这些天给你好脸色太多了不是?”
妇人被这一顿凶吓得肩膀一缩,脖子跟着短了半截,慌忙转过身去,拧开水龙头,在水声里低了头忙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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