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凡躺在院子里,四肢已经退化了。
他任由自己被羊群包围,大自然的味道完全将他身上的少爷气息彻底淹没,他那双引得无数少女喜爱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神色。
怎么会这样?
他一直在心里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只是喝了一顿酒,和一个姑娘谈了谈心,然后睡了一觉,人就在这里了。
这五天里,没有手机,没有电视,一圈羊,四面墙,一方大草原。
只有一个穿着旧蒙古袍的瘸腿老嬷嬷,会在每个太阳有变化的节点,送来吃食。
老嬷嬷的身后总是站着三只一人多高的藏獒。
无论张一凡说什么,这位老妇人只会憨憨的对着他笑。
送完饭,人就一瘸一拐地离开。
张一凡知道,这位老妇人听不懂他说话。
张一凡疯了,在辽阔的草原上呐喊,在通着电网的墙壁周围求救,可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不要钱,不索命,不提要求。
他就像是被人当做了一只羊,遗忘在了羊圈里。
地上铺着草,草上睡人的同时也睡着羊。
羊不嫌他,他也不嫌羊,就是羊实在是太多了,睡觉的时候挤得慌,翻个身还得先跟羊商量。
后来,张一凡彻底闹不动了。
他不怕干仗,不怕吵架,就怕没人理他。
唯一能确信的就是大概率已经有人在联系他的家里索要赎金了。
想到这里,张一凡反而放松了下来,只要这件事通知了家里,他就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
人一闲下来,就想吃饭。
没心没肺的大少爷给头羊驱赶走,自己坐在了那垛最柔软的草上,嚼着一根蒿草,闭上了眼睛。
从早想到晚,把长这么大吃过的好东西,一样一样在脑子里浮现,过一样,就咽一回口水。
咽到最后,口水也没了,就剩下几个人的模样在胃里慢慢烧。
他先想起他妈包的饺子。
他妈是东北人,包饺子利索,白菜猪肉馅,白菜要攥过水,猪肉要自己剁,剁得案板当当响。
饺子下锅,三开三滚,捞出来,皮薄得透亮,蘸着醋蒜,一口一个。
老妈站在灶台边上,围裙上沾着面,冲他喊:三儿洗手去呀!他一辈子忘不了老妈叫他三儿时候的样子,他最小,全家最疼的就是他。
想起老爸的酱牛肉。
老爸话少,饭桌上不大说话,夹菜也只夹面前的,在他面前,规矩两个字比任何事情都要大,吃饭讲规矩,睡觉讲规矩,甚至连做酱牛肉,都要讲规矩。
牛肉要腱子肉,先腌三天,再酱两个钟头,凉透了切片,薄得能透光。
切好了,老爸会亲自端到桌子上,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一推,但他每次都会多推一点,让这盘所有人都在等的菜,离自己更近一些。
张一凡小时候不懂,后来才懂,他爸对一个人好,就是这样,不声不响,把他认为最好的东西,悄无声息跨越规矩,放到他的面前。
又想起姐姐买的糖炒栗子。
姐姐之所以是姐姐,是因为老妈生的时候,她先探出头去,用老妈的话说:谁知道你在肚子里忙啥呢?半天不出来。
这个比他早半个小时的姐姐从小管他,比妈管得还细。
上学的时候,冬天很冷,姐姐在班门口等他,兜里揣一包糖炒栗子,放学的路上两个人你一颗我一颗,那段记忆是张一凡上学时期最甜的回忆。
当然,家里最难吃的东西,永远是大哥给的。
大哥当兵,有一年探亲回来,张一凡缠着他讲部队的事。
大哥就说部队的伙食特别好,这次特意带给他尝一尝,就掏出几块压缩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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