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英文缩写与电路符号，页脚潦草标注着：“1992.08.17，中电调度室改造备忘，潘国联记”。

他抽出一支钢笔，在报告扉页空白处写下第一行字：“本中心之立，非为逐利，实为夺权——夺定价之权，夺标准之权，夺定义何为‘清洁电力’之权。”

笔尖划破纸背，墨迹如血。

次日凌晨四点，潘树人被电话铃声惊醒。来电显示是父亲。他抓起听筒，听见背景里有清脆的键盘敲击声，还有远处隐约的轮船汽笛。

“树人，起来。”潘国联声音清醒得可怕，“你立刻联系《信报》财经版的陈主编，告诉他，中港电力筹备组将于今日上午十点，向港府提交《关于共建港城国际电力金融中心的联合倡议》，并同步发布《中港电力绿色供电承诺书》。承诺书里加一条：自成立之日起，中港电力所有用户，电费每度较中华电力现行均价下浮0.35港币，为期三年。钱，从东科港城预付的运营保证金里扣。”

潘树人猛地坐起：“爸！这……这会直接引爆价格战！中华电力肯定要告我们倾销！”

“让他们告。”潘国联的声音像淬过冰的铁，“告得越狠，港府越得快批。倾销？我们卖的是大陆西南水电的富余电力，成本比它们煤电便宜四成，这叫降本增效，叫响应国家西电东送战略，叫践行‘一国两制’下的资源协同——你让律师把这三句话，焊死在每份对外声明里。”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

“还有，”潘国联语速加快，“你马上去恒基兆业总部，找李兆基先生。不用预约，就说潘国联的儿子，替父亲带一句话：‘当年您在粉岭建电厂时批的地，如今中港电力想借一块地方，建亚洲首个跨境电力数据交换中心。地价照市价，但建成后，恒基旗下所有物业的电费，终身享受八折。’”

潘树人手心渗汗：“李生……会信？”

“他信不信不重要。”潘国联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竟有几分少年意气，“重要的是，这话今天传出去，港城所有地产商、所有上市公司的CFO，今晚就睡不着觉。他们会算账——如果恒基真拿了八折，那谁不跟中港电力签约，谁的写字楼空调就得少开两小时。”

窗外，天光正一寸寸撕开维港浓雾。潘国联推开窗，咸湿的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那份《倡议书》哗啦作响。他拿起红笔，在“跨境电力数据交换中心”几个字下，重重画了一道横线。

横线尽头，他补上一行小字：“首期接入单位：深圳大亚湾核电站、珠海横琴智能电网、澳门电力公司。”

这不是提议。这是通牒。

上午九点五十分，潘国联站在港府总部大楼外。他没穿昨天那身意大利手工西装，而是换上了藏青色中山装——盘扣严整，袖口微宽，领口一颗银色梅花扣，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潘树人捧着黑色公文包站在他身后，包里是三份用防伪纸印制的倡议书，每份首页都盖着尚未启用的“中港电力筹备组”朱红印章。

十点整，潘国联抬步向前。大理石台阶在他脚下延伸，两侧记者长枪短炮早已架好，闪光灯如暴雨前的闪电，劈头盖脸砸来。

他没看镜头，只微微颔首，脚步沉稳。就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回头，是港灯集团首席运营官陈景文，一身灰西装，额角沁汗，手里捏着一张传真纸。

“潘工！”陈景文声音发紧，“中华电力刚发来内部备忘——他们同意，就中港电力接入现有高压电网的事宜，启动技术对接。”

潘国联停下脚步。海风吹动他鬓角一丝白发。

他没接话，只将右手伸进中山装内袋，缓缓取出一枚铜质徽章——正面是齿轮与闪电交织的图案，背面刻着四个小字：“中港光明”。

他把它别在左胸口袋上方，位置刚好压住心脏。

“告诉陈董事，”潘国联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所有嘈杂，“中港电力不接电网。我们接的，是港城下一个三十年的命脉。”

说完，他转身，推开了港府总部那扇沉重的青铜大门。

门内，阳光斜切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潘国联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一直延展到走廊尽头那幅巨大的维港全景图上——图中，青马大桥的钢索正反射着朝阳，而桥下，一艘货轮正鸣笛启航，船尾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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