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逾青原本垂着的脑袋猛地抬起,瞳孔收缩,死死地盯着郭奉义。
过了好一会儿,脸上的难以置信变成了惊慌,失声道:“你说什么?”
郭奉义叹了口气,道:“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程逾青,你真是枉为人,自己躲在这里,却不管家人的死活,他们昨晚全都被杀了,你那个十三岁的女儿,是被奸杀的。”
“不可能,这不可能···”程逾青情绪失控,扑过来死死地抓住郭奉义的官袍下摆,失声尖叫,“郭大人,你告诉我这不可能,你是......
关克喉结微动,目光扫过满地横尸与犹在滴血的刀锋,又掠过那些抱头蹲伏、面如死灰的匪徒,最后停在江战肩头那截断箭上——箭簇乌黑,浸着暗红血渍,边缘泛着不祥的青灰。他嘴唇翕动,终究没把“逾矩”二字吐出来。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他太清楚监察司二处金衣的分量。更清楚眼前这少年金衣,是耿京亲自从边军尸山血海里挑出来的,是去年北境三州连破七寨、斩首二百三十级后,被钦点入京述职时当场授衔的狠角色。而此刻他肩头流血未止,却仍拄刀挺立,左脚微微前踏半寸,右膝绷紧如弓弦,分明是强撑着一口气在等回话。那一身染透的玄色官服下,肩胛骨的轮廓在月光里像两柄倒插的匕首。
“封锁城门。”关克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钉砸进青砖,“即刻执行。”
他身后两名亲兵立刻躬身退去。关克转身,朝宁宸深深一揖:“四公子驾临襄州,下官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宁宸负手而立,袍角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悬着的半截白玉珏——那是摄政王府旧物,纹路已磨得温润发亮,却未坠一丝尘灰。他目光平静,既无倨傲,亦无宽慰,只淡淡道:“关大人不必多礼。暖香阁幕后之人,藏得深,也藏得巧。今日擒获的,不过是些替死鬼、提线木偶。真正的主使,此刻怕已在城西码头登船。”
关克瞳孔骤缩:“码头?可……”
“可你已派水营巡江三日,未见异动?”宁宸唇角微扬,指尖轻叩玉珏,“关大人,你巡的是江面,他们走的是暗渠。”
江战猛然抬头,肩头伤口随动作迸出一线血珠:“暗渠?!”
“襄州城下,有三条古渠。”宁宸缓步向前,靴底碾过一滩未干的血迹,声音不高,却压得全场屏息,“一条通府衙地牢,一条通漕运司仓廪,第三条……直通暖香阁后院枯井。此渠开凿于前朝永昌年间,本为避战乱所设,图纸早毁于火,唯《襄州水志》残卷中留有只言片语:‘东起栖霞坊,西没云渡口,渠深八尺,容三人并行,壁嵌青砖,砖缝填桐油石灰’。”
江战呼吸一滞。他记得——三个月前查暖香阁账册,曾见一笔“栖霞坊枯井修缮费”,名目是“补青砖三十块,耗桐油二斤”,当时以为是老鸨敛财做假账,随手记了疑点,却未深究。原来不是假账,是埋命!
关克额角沁出冷汗:“下官……竟不知有此暗渠!”
“你当然不知。”宁宸眸光一寒,“因二十年前,主持重修此渠的,正是时任襄州通判的周砚之——他三年前已病故于任上,棺木抬出城门时,抬棺人共十二个,其中六个,今夜就跪在你脚下。”
他手指轻轻一抬,指向人群里一个蜷缩着、右耳缺了一小块肉的瘦高汉子。
那人浑身剧颤,牙齿咯咯作响。
江战一步抢出,长刀锵然出鞘半寸,寒光映得那人脸上涕泪横流:“周砚之当年修渠,用的是刑部流放来的死囚,每人赏银五两,活一日,加铜钱二十文。死囚干完活,全数溺毙于渠中,尸体顺流冲入云渡口下游烂泥滩。此事无档可查,只存于当年监工心腹口中——而那心腹,三年前在府衙后巷被捅了十七刀,尸首泡在雨水里三天才被人发现。”
关克踉跄后退半步,扶住身旁石柱才稳住身形。他掌管襄州六载,自诩吏治清明,却不知脚下这座城,早已被蛀空成蜂巢。暖香阁的脂粉气里,混着陈年尸腐;花魁唱曲的丝竹声下,压着冤魂指甲刮擦青砖的声响。
“四公子……”关克嗓音嘶哑,“下官请罪。”
“罪不在你。”宁宸转身,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俘虏,“而在人心。有人甘为犬马,有人乐做伥鬼,有人明知是坑,偏要跳进去捞一把——这世上最毒的钩子,从来不是铁打的,是金镶的。”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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