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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青崖山剧烈震颤,七十二峰同时传来沉闷回响,仿佛地底有巨兽翻身。东面朝阳峰顶,千年古松轰然折断,断口处渗出汩汩青液,腥甜如血;西岭听涛阁檐角铜铃无风自动,撞出九声清越长音,每一声落下,便有一名正在打坐的内门弟子口鼻溢血,昏厥倒地;南麓药圃中百年朱果一夜枯槁,果皮皲裂,露出内里森白果核,赫然雕着微型山形——与林晚霜左眼褪去的幽蓝同纹。
青山宗护山大阵“千峰叠嶂”,正在崩解。
不是被攻破,而是……被唤醒。
林晚霜脚下一寸青石无声化粉,她身形微晃,却未坠。秦砚的身影已至她身侧,左臂横拦,将她半拢入怀。他动作极轻,仿佛揽住的是一捧随时会散的烟。
“疼么?”他问。
她没答,只轻轻摇头。
他低头看她——她鬓角汗湿,唇色灰白,可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弯的旗。他忽然想起幼时随师父上后山采药,见过一株断根野兰,被樵夫斧劈去大半,只剩三寸焦黑茎秆插在石缝里。师父蹲着看了半日,拂袖离去时说:“此兰不死,因它根不在土,而在风。”
风过处,万物俯仰,唯它逆向抽枝,花蕊朝天,不承雨露,不纳春光,只吞吐山岚。
“晚霜。”秦砚声音极低,几乎被风撕碎,“若遗种苏醒,需祭一人血为引,你选谁?”
她睫毛颤了颤,终于抬眼看他。
那眼神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悲怆,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我选你。”
秦砚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少年时在青山溪畔捉到第一尾银鳞鱼时,那种毫无遮掩的、亮得灼人的笑。他右手五指倏然张开,掌心那缕青气暴烈膨胀,瞬间凝成一柄三寸小剑,剑身剔透,内里奔涌着山岳倾颓、江河倒灌的混沌光影。
“好。”他应得干脆,左手却已扣住她后颈,拇指重重擦过她颈侧那几道青痕,“可祭品不能由你选。”
话音未落,他掌中小剑猝然倒转,剑尖直刺自己左胸!
林晚霜瞳孔骤缩——
剑尖没入皮肉半寸,却未见血。
只有一道暗金色符文自他心口浮起,如活物般游走至剑身,刹那间,小剑嗡鸣暴涨,青气翻涌成漩,漩涡中心,一扇三寸高的青铜门虚影缓缓开启。门内漆黑,唯有一线微光如线,垂落下来,精准缠上林晚霜丹田那粒碧色光点。
“这是……”她声音发紧。
“青山门。”秦砚喘了口气,额角青筋暴起,显然维持此术极耗心神,“遗种既醒,便要归宗。可你丹田已毁,神魂不稳,强行开门,你撑不过三息。”他目光沉沉锁住她,“所以,我替你承门。”
林晚霜浑身血液似乎都冻住了。青山门——传说中青山祖师飞升前,以脊骨为钥、心血为引,在每位承种者识海深处烙下的最后一道印记。门开,则遗种归位,承种者登临“山君”之位,执掌青山气运;门闭,则承种者魂飞魄散,永堕虚无。此门向来由承种者自启,从未闻有人代启。
“你疯了?!”她嘶声道,想挣脱,可他扣在她颈后的手如铁铸,纹丝不动,“门开三息,你神魂必被门内‘溯渊’之力绞碎!你连元婴都未凝实,如何扛?”
“谁说我要扛?”秦砚忽然松开她,右手猛地掐诀,食指与中指并拢,闪电般点向自己眉心!
“噗——”
一滴金红色血液自他眉心沁出,悬浮于半空,迅速拉长、扭曲,化作一枚寸许长的赤色小舟。舟身雕着九道波纹,每一道波纹中,都蜷缩着一个微缩人影——正是他过往九年,以分魂之术寄于九大灵脉的九道元神分身!
“你……你把九道分魂全炼成了‘渡魂舟’?!”林晚霜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分魂之术本就是逆天禁术,稍有不慎便是神魂湮灭。他竟将九道分魂尽数剥离,熔炼成舟,只为今日一渡?
秦砚没答。他只将那枚赤色小舟托于掌心,轻轻一送。小舟离掌,迎风而涨,顷刻化作丈许长,船头高翘,舟身赤光流转,九道人影在波纹中睁眼,齐齐望向林晚霜。
“上船。”他说。
林晚霜站着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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