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昨夜子时,他按青冥子手札所载,剖开左臂内侧旧伤——皮肉翻开,露出底下森白尺骨,骨面密密麻麻刻满细如发丝的符文,符文尽头,一点青芒如豆,随他心跳明灭。他以指为刀,沿着符文走向刮下薄薄一层骨粉,混入朱砂与松烟墨,在黄裱纸上写下“松涛”二字。纸未干,窗外百年老松轰然倾折,断口平滑如镜,切面泛着幽幽青光,光中浮出一柄虚剑,长三尺六寸,剑脊隐现松纹。
那是第一道残魄归位。
此刻指尖青气嗡鸣愈烈,仿佛呼应着骨中那点青芒的搏动。林砚深吸一口气,右手猛然握紧——
青气倏然缩回掌心,顺着他腕脉逆冲而上,直抵左肩胛骨!
剧痛炸开!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针同时刺入骨髓,又顺着经络疯狂穿刺。他膝盖一软,单膝砸在崖边青石上,碎石簌簌滚落云海。额角冷汗瞬间浸透鬓发,喉头腥甜翻涌,却被他死死咬住下唇咽了回去。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可就在这昏沉欲裂的刹那,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是用骨。
左肩胛骨深处,那些细密符文骤然亮起,青光如活水奔流,在骨腔内交织成网。网心处,一点赤色火星“啪”地迸溅开来,随即被青光温柔裹住,缓缓沉降。那火星越沉越暗,越暗越温,最终凝成一颗赤色小痣,嵌在青光流转的骨纹中央,微微搏动,如同第二颗心脏。
第二魄,归位。
林砚喘着粗气撑起身,右手指尖再度抬起。这一次,青气不再游丝般试探,而是如蛟龙出渊,自他掌心暴射而出,直贯云海深处!青光所过之处,云层被劈开一道笔直缝隙,缝隙尽头,九曲青江江心突兀掀起百丈水柱,水柱顶端,一柄三尺青锋虚影缓缓凝实——剑身无锋,通体剔透,内里似有万千松针随水流旋转,发出沙沙轻响。
“松涛剑意……竟已凝成江心显形?”陈砚舟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枯瘦的手指抚过拐杖断剑,声音微颤,“你爹当年,用了整整三年才引动松涛一线。”
林砚没答话。他盯着江心剑影,忽然抬脚,纵身跃下断崖!
风声轰然灌满双耳,云层在身侧急速倒退。他下坠,剑影亦下坠,一人一剑,如两道青色闪电,直刺江面!就在距水面尚有十丈之时,他右掌猛然向下一按——
“敕!”
掌心青光暴涨,竟在虚空硬生生凝出一道青色阶梯!他踏阶而下,一步一印,每一步落下,江面便泛起一圈涟漪,涟漪中浮出半片松叶、一截断枝、一粒松果……无数破碎剑意碎片自水中升腾,汇入他脚下青阶,阶身随之愈发凝实,青光中松香氤氲。
待他足尖触及水面,整条九曲青江已由浊转清,江底沉沙尽被剑气涤净,露出下方巨大石阵——七块青黑色玄武岩呈北斗状排列,每块岩石表面,都蚀刻着与他骨中一模一样的细密符文。而阵眼正中,一柄半埋沙中的青铜短剑静静躺着,剑身锈迹斑斑,唯剑格处,一朵小小松纹清晰可辨。
林砚俯身,指尖拂过剑身锈层。锈屑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幽暗如墨的剑胎。他刚欲伸手去握,异变陡生!
江面忽然沸腾!无数漆黑水泡自石阵缝隙中咕嘟冒出,每个水泡破裂,便逸出一缕猩红雾气。雾气迅速聚拢,在江面上方凝成一张扭曲人脸——眉目依稀是少年模样,嘴角却咧至耳根,露出森白獠牙,双目赤红如烙铁。
“林砚……你终于来了。”人脸开口,声音却是数十人叠在一起的嘶哑杂音,“等你骨头里的剑,等了三百多年……”
林砚瞳孔骤缩:“赤霄宗‘噬魄傀’?”
“错了。”人脸狞笑,血雾翻涌,“我们是……被你们青山砍断手脚、剜去双目、活埋地底的七十二个铸剑童。青冥子说‘剑需人血养’,你们就真把活人当薪柴!我们怨气不散,百年成煞,千年成傀,专噬持剑者骨中剑魄——你爹的左手,就是被我们啃干净的!”
话音未落,七十二道血影自江底石阵裂缝中暴射而出!每道血影皆手持断刃,刃尖直指林砚周身要害,速度之快,竟在空中拖出七十二条猩红残影!
林砚不退反进!左脚猛踏江面,青江轰然炸开环形巨浪,他借反震之力腾空而起,右手并指如剑,自眉心向下疾速一抹——
“开!”
额心皮肤裂开一道细缝,一缕纯粹青光自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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