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修行?
他脑中轰然一响,仿佛有扇尘封万年的门被猝然推开。
当年那个在无无文明最底层星墟中捡拾废弃灵核的少年,饿得啃噬矿渣充饥,却仍借着星墟裂缝中漏下的微光,用炭条在岩壁上一遍遍默写《太初律》第一章。他记得自己写的第一个字是“公”——公者,平也,正也,不偏不倚,不阿不曲。
那时他发誓:若有一日登临高位,必使律如天光,普照无偏。
可后来呢?
他坐上裁断司首座,手握律令真印,渐渐只记得“律”是刀,是尺,是枷锁,是让不服者低头的凭证。他忘了“律”本该是路,是桥,是暗夜中让人敢抬头望星的凭依。
他低头看着自己跪在地上的双手——这双曾为孤儿接生、为老者送终、为蒙冤者焚香立誓的手,如今只懂得盖印、断罪、镇压。
一股尖锐的钝痛,毫无预兆刺入识海。
不是来自叶观的压制,而是来自他自己。
先知小小静静看着他眼中神色变幻,忽然道:“老师说,真正的规则缔造者,不是站在规则之上,而是长在规则之中。像树根扎进大地,像血脉流进身体。你若只是举着规则当鞭子抽人,那规则早晚会反噬你。”
虚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声。
不是不能,是不敢。
他怕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怕这一哭,就彻底崩塌了所有修为根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叶观回来了。
他肩上扛着一头瘦骨嶙峋却眼神温顺的母牛,牛背上驮着几个竹筐,里面堆满青翠嫩草与几枚还沾着泥土的野山薯。他额角沁着细汗,衣袖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左手还拎着一只豁了口的陶罐,里面晃荡着浑浊的清水。
“小家伙们,今日牛棚扩建,多谢各位帮忙!”叶观笑着朝私塾方向扬了扬下巴,声音温和,“先知婳,你带人把牛棚南墙拆了重砌,记得留通风口;灵熵,你去后山挖三十斤黑泥回来,掺麦秸糊墙缝;小小,你把陶罐里的水倒进牛槽,别洒了——母牛刚产完崽,渴得很。”
众人应声而动,井然有序。
唯有先知小小没动。
她看着叶观走近,忽然道:“先生,虚霄长老说,他愿以‘律令真印’本源烙印为契,换三年不追杀老师。”
叶观脚步一顿。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虚霄,目光平静,无怒无喜,却让虚霄瞬间如坠冰窟。
叶观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弯腰将母牛轻轻放在地上,又从陶罐中舀出一勺水,亲手喂到母牛嘴边。母牛伸出舌头舔舐,水珠顺着它干裂的鼻翼滑落。
“它难产时,胎位横着卡住了。”叶观一边喂水一边说,“我用灵力托住小牛后腿,一点点旋正,又分出一缕神念温养母牛心脉,整整两个时辰。它疼得浑身打颤,却始终没踢我一脚。”
他直起身,擦了擦手,“你知道为什么吗?”
虚霄摇头。
叶观看着他:“因为它信我。”
虚霄浑身一震。
信……他有多久没听过这个字了?
在无无文明内殿,只有“服从”“效忠”“畏惧”“忌惮”……唯独没有“信”。
叶观缓步走到虚霄面前,蹲下身,与他视线齐平,“你问我,为何不直接杀了你?”
虚霄喉咙发紧,“为……为何?”
叶观微笑,“因为我不杀不会思考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但我杀……不敢思考的人。”
虚霄如遭雷击,整个人剧烈一颤,竟生生从跪姿中挺直了脊背——不是靠力量,而是靠意志。
那一瞬,他体内某种沉寂万年的东西,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纹。
叶观站起身,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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