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冲进特派部时，韩风正盘坐在地，周身缠绕着七十二条猩红锁链，每条锁链末端都钉入地面，延伸向姜酥柔、思玉、敖辰等十一人的命窍。这是归墟同契最残酷的形态——以施术者寿元为薪，燃尽自身换取同伴一线生机。韩风额角青筋暴起，皮肤下涌动着岩浆般的赤光，而锁链正一寸寸勒进他脊椎。

“住手！”洛神抬掌按向最近的锁链，却被反震力掀得踉跄后退。锁链上浮现出韩风亲手刻的符文：此契非为苟活，乃证真心。若尔等存疑，可斩我神魂以验真伪。

姜酥柔突然伸手覆上韩风后颈，天命教圣光如暖流注入：“别怕，我在。”思玉指尖弹出冰晶，悄然融进锁链缝隙；敖辰龙尾扫过地面，黑鳞化作墨色屏障；君花客摘下发簪刺入掌心，血珠滴落处绽开十二瓣金莲。十一人气息连成环状，竟将锁链震得嗡嗡作响。

洛神怔在原地。她见过诸天万界最惨烈的献祭，却没见过这样笨拙的真心——像把利刃插进自己心脏，还要笑着递向爱人：“你看，血是热的。”

她忽然想起溟族世界那个雨夜。韩风被她钉在祭坛上时，丹田裂开的伤口里滚出颗浑圆金丹，上面刻着细小篆字：愿汝永驻春山。当时她以为是障眼法，现在才懂那是他提前封印的“本命契印”，只待她认出真容便自动熔解。

“瑶碧。”洛神轻唤。

侍女慌忙递上玉匣。她打开匣盖，取出枚通体幽蓝的菱形晶体——溟族圣物“溯光棱”。当晶体悬于韩风头顶，亿万道光线交织成网，照见他识海深处最隐秘的角落：那里没有阴谋算计，只有三百二十七个日夜的守候。每个画面里，他都在不同维度边缘徘徊，只为捕捉洛神可能经过的时空涟漪。最新一幅画面，是他刚从南天门回来时，悄悄将半枚青丘桂花酿埋进特派部后院桃树下，树根缠绕的陶罐里，静静躺着张字条：“等你来挖。”

“原来你早知道我会来。”洛神指尖轻触韩风汗湿的额角。

韩风艰难掀起眼皮，嘴角扯出笑意：“混沌叔说……骗神容易，骗心难。”

话音未落，洛神掌心迸发刺目蓝光，溯光棱轰然炸裂。无数光丝钻入韩风七窍，那些猩红锁链竟开始褪色，转为温润玉质。当最后一道锁链化作流光融入韩风眉心，他丹田处浮现出朵剔透白莲，莲心坐着个缩小版的洛神虚影，正对他温柔颔首。

整个天宫突然寂静。十二古神虚影消散前，玄冥神留下最后一句：“归墟同契已转为‘共生契’，从此他生她生，他死她死。”

洛神扶起韩风，指尖拭去他唇边血迹：“以后不准再用这种蠢办法。”

“那用什么办法？”韩风咳着血笑，“写情书？”

她忽然扯开自己左袖，露出藕臂上蜿蜒的银色纹路——那是溟族世界她亲手刻下的契约印记，此刻正与韩风丹田白莲遥相呼应。“用这个。”她俯身吻住他开裂的唇角，舌尖渡去一缕清冽神力，“从今往后，你的因果线我来织，你的劫难我来挡。至于那些女人……”她直起身，目光扫过姜酥柔等人，声音清越如击玉磬，“天命教新设‘司缘殿’，专司姻缘调和。酥柔姐姐任殿主，思玉妹妹管冰魄司，敖辰姐姐执掌龙渊阁……”

姜酥柔忽而掩袖轻笑：“这么说，我们以后都要听你调遣了？”

“不。”洛神挽起韩风手臂，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是咱们一起，把这烂摊子收拾干净。”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韩风胸口，“还有，下次埋酒坛，记得换个地方。后院桃树底下，我昨夜刚种了株忘忧草。”

韩风望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众女，忽然想起混沌那句“小马拉大车”。可此刻他分明觉得，自己不是拉车的马，而是被十二匹神骏托举着，正奔向从未设想过的辽阔疆域。窗外晨光漫过云海，将十二道身影镀上金边，而他们脚下大地深处，三百二十七处空间坐标正次第亮起，像一盏盏被重新点燃的星灯，照亮所有曾经错过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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