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血。
不是黑血,是温热的、带着淡淡药香的赤红色。
魔神虚影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金色光点,如同夏夜流萤。那些光点并未消散,而是温柔地落回她手臂旧疤之上,悄然渗入——疤痕褪去,露出底下新生的、带着淡淡桃粉色的柔嫩肌肤。
她单膝跪地,肩膀剧烈起伏,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星尘覆盖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湿润。
“……师父……”
“呱……”她肩头,那只曾自爆的小蛊虫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正用脑袋蹭她颤抖的手指,触须顶端,一点晶莹剔透的蜜露正缓缓凝聚。
宗伽走过去,弯腰,把那半块茯苓轻轻放在她掌心。
“喏,趁热。”他说,“你师父说,凉了就不管用了。”
狼酱没说话。她只是摊开手掌,让那点蜜露滴落,恰好融进茯苓裂缝。刹那间,整块药材亮起柔和金光,无数细小文字自光中浮现,又迅速分解、重组,最终化作一行清晰烙印,深深印在她掌心:
【甘者,性缓而厚,能化百戾,亦能养万灵。】
她怔怔看着那行字,忽然笑出声,笑声清亮,惊起飞鸟。
“裁判!”她猛地抬头,双眼亮得惊人,朝史比特瓦根大声喊道,“我认输!但……请帮我转告师父——下次补汤,碗底纸条别再写错字了!”
史比特瓦根愣了两秒,随即抬手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高声宣布:
“第七场比赛结束!胜利者——宗伽选手!”
“哈?!”观众席炸开锅,“这就赢了???”
“等等……她认输是因为被师父感动了?!”
“淦!老子押了三千金币赌狼酱放终极奥义啊!!”
“重点是那补汤到底啥味儿?听着比我妈熬的还要养生!!”
喧闹中,宗伽扛起斧头,转身欲走。经过狼酱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竹筒递过去。
“喏,你师父让带的。说……”他挠挠头,学着老道的腔调,“‘丫头,虫子饿了,喂点糖,别总想着让它咬人。’”
狼酱接过竹筒,拔开塞子——里面是满满一筒金灿灿的蜂蜜,正中央,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用银丝缠绕的玉蝉。
她手指微颤,轻轻摩挲玉蝉冰凉的表面。蝉翼薄如蝉翼,却在星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隐约可见内里封存着一滴澄澈如露的……琥珀色液体。
那是真正的、凝固的时间。
也是师父从未说出口的,最笨拙的温柔。
她将竹筒紧紧贴在胸口,仰起脸,对着浩瀚星穹,长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风掠过她新生的耳尖,拂动额前碎发。远处,第八场比赛的传送光芒已然亮起,映得她眼中星河翻涌,却再无一丝戾气。
只有蜜糖的甜,和茯苓的暖,在血脉里静静流淌。
而就在她低头的瞬间,无人注意的星尘之下,那枚曾被她嫌弃的、糖霜包裹的虫尸残骸,正悄然融化,渗入大地。泥土微微鼓胀,一株嫩芽顶开碎石,舒展两片翡翠般的新叶——叶脉清晰,形如展翅之蝶。
蝶翼之上,一点金粉,正缓缓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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