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啊!”
“铛铛铛!”
震天嘶吼声回荡在落星坡的上空,双方整整一万精骑已经厮杀了半个时辰,人人刀枪染血,原本银装素裹的雪原已经多出了一团团猩红。
悍勇无比的蒙虎率先凿阵而出,手中那杆长枪不知已经砍下多少羌骑的头颅,继而便是一名名披甲悍卒杀穿大阵,将士们的甲胄上已经遍染血迹。
双方一出阵便急速拉开距离,中央那片战场中已经遗留下了数不清的尸体,鲜血淋淋,血肉模糊。
而后两军开始绕阵转向,准备第二轮凿阵......
枯骨岭的风,是刀。
朔风卷着雪沫子,从北面山口灌进来,刮在人脸上生疼,像无数细小的冰刃来回割。寇淮南站在岭脊最高处的哨楼里,眯眼望着前方那条被两侧陡崖夹得只剩三丈宽的羊肠古道——那是燕军唯一能通过的咽喉。脚下青石垒成的拒马阵已布设完毕,粗如碗口的原木横斜交错,钉尖朝外,密密麻麻排开六重;再往后是削尖的竹矛林,一根根斜插进冻土,矛尖淬了黑油,在灰白日光下泛着哑光;最后才是两万红巾军倚着山势构筑的三层梯形工事:上层弓弩手,中层长枪兵,底层持盾短兵,每一段壁垒之间都以鹿砦与陷坑隔断,连战马都无法纵跃。
他披着半旧不新的玄铁鳞甲,肩甲边缘已磨出暗铜色,腰间佩刀鞘上缠着褪色的朱红绸带——那是江宁城破那夜,他亲手从阵亡校尉尸身上解下来的。风掀动他鬓角一缕散落的黑发,露出额角一道寸许长的旧疤,皮肉翻卷,是去年在凉州外围伏击一支玄军斥候时留下的。那时他还只是董阎麾下一名百户,如今却统两万之众,镇守生死一线。
“报——”
一名传令兵喘着粗气攀上哨楼,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寇将军!枯骨岭东侧十里,发现燕军游骑踪迹!旗号……是‘浮屠’二字!”
寇淮南没有回头,只将手按在哨楼栏杆上,指节微微泛白。浮屠——燕凌霄的亲军旗号。此人用兵向来如雷似电,所过之处不留活口,更不留退路。若真是他亲至,那这支前锋绝非试探,而是撕开口子的獠牙。
“传令各部,箭矢上弦,火油备齐。”他声音低沉,却字字砸在风里,“告诉前营弓手,第一波箭雨,必须压住他们下马的节奏。谁让敌骑踏进拒马阵三十步内,提头来见。”
“喏!”
传令兵飞奔而去。寇淮南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静默列阵的将士。这些人大多是从蜀地征来的青壮,脸上还带着未脱的土气,可眼神里烧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狠劲。他们不是羌人,却穿羌军号衣;不识耶律楚休,却为一句“死守”而握紧刀柄。寇淮南知道,这股狠劲不是天生的,是董阎三年来一仗一仗打出来的,更是他自己亲手用鞭子、用战功、用同袍尸体堆出来的。
他缓步走下哨楼,靴底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闷响。经过第一道拒马阵时,他忽然停步,弯腰拾起一块拳头大的黑石,掂了掂,随手抛向远处山坡。石头撞在岩壁上碎成几片,簌簌滚落。
“把石头全捡起来。”他对身旁副将道,“越大越好,堆在哨楼顶上。”
副将怔了一下,随即抱拳:“末将明白!”
寇淮南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沿途所见,每一处工事都在加固。有人正用滚烫的桐油浇灌拒马木桩的接榫处,防止冻裂;有人将浸过盐水的麻绳反复搓紧,编成绊马索;还有老卒蹲在火塘边,用铁钳夹着箭簇,在炭火上反复淬炼——那不是为了锋利,而是为了让箭镞在寒风中不至于脆断。
他走到中军帐前,掀帘而入。帐内炭盆烧得正旺,映得满帐通红。董阎派来的监军正坐在案后,捧着一碗热茶,见他进来,抬眼一笑:“寇将军,好气魄。”
寇淮南抱拳:“不敢当。末将只知军令如山。”
监军放下茶碗,手指敲了敲案角一封未拆的密信:“殿下刚遣快马送来的东西,命你亲启。”
寇淮南接过,撕开封漆。信纸只有半张,墨迹浓重,是耶律楚休亲笔:
> 枯骨岭非为阻敌,实为钓饵。燕军若至,必速攻。汝等坚守一日,非为拖延,乃为诱其深入——浮屠骑一旦强攻不下,必分兵绕行侧谷。谷口有伏,待其入瓮,即刻放火。火起三炷香后,汝部佯溃,引其追击,至十里坡,自有铁骑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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