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嗤嗤嗤!”
吼声震天,天地颤动。
第三轮凿阵格外惨烈,兵力已经处于明显劣势的赤虎旗在撞阵的刹那便被茫茫黑甲吞没,犹如大海中的一叶扁舟,摇摇欲坠。
可他们的军心还在、士气还在,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与虎豹骑冲杀在一起:
有人被长枪捅穿胸膛,依旧在临死前狠狠的挥出了手中弯刀;有人手臂断裂,也在用战马撞向玄军,殊死一搏……
放眼整片战场,皆是血肉横飞之景。
这些来自草原各部的悍卒不管是否残暴、......
帐内烛火骤然一颤,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又松开,青烟袅袅盘旋而上,在穹顶凝成一道淡灰的雾痕。耶律楚休合上手中古籍,书页轻响如刃出鞘,他指尖在封皮摩挲片刻,才缓缓抬眼——那目光不锐利,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稳稳地刮过每一张面孔,刮过盔甲缝隙里未干的霜粒,刮过将领们绷紧的下颌线。
“升帐。”
二字出口,帐外鼓声三响,沉而滞,似钝斧劈木,不激不扬,却震得人耳膜微颤。帐帘掀开,寒气裹挟着山风扑入,烛焰狂跳数下,终被压回原位,只余一豆幽光,在耶律楚休眉骨投下浓重阴影。
诸将列阵而立,甲叶相撞之声清脆如冰裂。董阎站于左首,右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寇淮南立于右首第三位,玄色披风垂至膝下,未束甲带,只以一条乌金绦束腰,袖口微卷,露出小臂上蜿蜒如蛇的旧疤。他目光低垂,似在看自己靴尖沾的半寸泥痕,可那泥痕分明是昨夜刚从柳县方向踏回时沾上的——他亲自去了一趟柳县,不是巡查,而是布饵。
宋明义站在文官末位,衣袍素净,袖口无一丝褶皱,手里捧着一本朱砂批注的《靖州舆图志》,纸页边缘已磨出毛边。他听见鼓声时,喉结极轻微地上下一动,随即垂眸,仿佛在默诵某段粮册条文。
耶律楚休缓步走至帅案前,并未落座,而是将手掌覆于案上那幅新绘的柳县地形沙盘之上。沙盘以陶土塑山,青黛染林,细麻绳勾出官道,竹签插作哨楼,连护城河里几处暗藏竹刺的位置都用朱砂点出。他指尖缓缓移向北面崖壁——那处陡峭如削,连沙盘上都未设路径,只刻了四个小字:不可攀援。
“洛羽若来,必走南门。”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有声:“柳县三面环林,唯南门通官道,直抵靖州前线营垒。其余两门,东接断崖岔路,西临乱石沟壑,皆非大军可行之地。玄军若真欲焚仓,必由南门突入。”
董阎浓眉一拧:“殿下,若他绕道而行呢?”
“绕?”耶律楚休嘴角微扬,“林深路窄,千人尚可潜行,万人何以无声穿行?游弩手能伏两日,大军岂能匿三夜?且我已令柳县守军自昨日起,每日晨昏各放三次狼烟——非为示警,实为惑敌。烟柱斜向东南,看似欲引援军自东面山脊驰援,实则……”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寇淮南。
寇淮南终于抬头,眸色如淬过寒潭的铁,声音低而冷:“实则东面山脊早已空营三日。末将率本部三千骑,已于今晨寅时悄然折返,埋伏于南门外十里野槐林中。另遣五百死士,化作民夫混入昨日运粮车队,车底暗藏火油与引信。若玄军真攻南门,一旦城门洞开,火油倾泻,引信一燃,整条官道即成火廊。”
帐内呼吸声齐齐一窒。
宋明义指尖在《舆图志》某页轻轻一点,那是柳县南门外三里处的一段坡道——坡势平缓,利于步卒冲阵,却也恰是火势最易蔓延之地。他喉间微动,却未开口,只将书页翻过一页,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墨字:**南门内瓮城两侧,各设弩机三十具,箭槽填毒蒺藜;城门后二十步,埋设地钉三百枚,覆以薄土稻草;护城河冰面凿孔十七处,水下悬铁网八张,网眼仅容指入。**
这不是守城,是设屠场。
耶律海忽然上前半步,抱拳沉声道:“殿下,末将有一问——若洛羽不攻南门,而遣精锐攀崖呢?”
帐内霎时寂静。
北面崖壁,陡如刀削,枯藤垂挂,确似天堑。可洛羽麾下,有曾单骑跃断崖取敌将首级的燕凌霄,有能以钩索攀百丈绝壁刺探敌营的游弩统领陈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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