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楚休说过，柳县是诱饵。

可寇淮南从未想过，这饵，竟真有人咬。

他咬牙，一字一顿：“传令赵琰——火沟，加宽一丈！所有火油，全数倾入沟中！再派五百人，把岭后那条枯涧里的冰面全凿开！让水灌进来！”

赵琰愣住：“将军，那是咱们自己的退路！”

“退路？”寇淮南冷笑，眼中寒光凛冽，“从我下令死守那一刻起，枯骨岭就没有退路了。”

他翻身下马，摘下斗篷，撕成两半，一半裹住黑刀刀柄，另一半缠在左臂之上，打了个死结。

“告诉弟兄们，”他环视四周一张张沾满雪水与血污的脸，“今日若死，便死在此处。若活，也活在此处。此岭之下，不许一骑南渡；此岭之上，不留一具全尸！”

风雪更狂。

火沟烈焰冲天，映得整座枯骨岭如一座燃烧的墓碑。

而就在同一时刻，柳县北崖之下，一支黑衣队伍正借着枯藤与岩缝悄然攀援。

为首之人，正是洛羽。

他未着甲，只穿一身玄色劲装，腰悬短剑，双手戴鹿皮手套，指尖已被岩棱磨出血痕。身后跟着七十二名玄甲游弩手，人人负弩背弓，腰间插着三柄短匕，脚蹬软底快靴，每一步都踩在风雪与寂静之间，仿佛幽灵踏雪而来。

“殿下，崖顶哨楼，三人。”一名游弩手贴着洛羽耳畔低语，“轮值间隙，还有半柱香。”

洛羽点头，目光扫过崖壁上方——那里，果然有一座孤立哨楼，四角悬灯，在风雪中摇曳如豆。哨兵裹着厚袄，正缩颈呵气，浑然不知死神已攀至脚底。

“放钩索。”洛羽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三组，同时上。记住，刀不离喉，手不离颈。”

七十二道黑影无声散开，钩索抛出，钢爪嵌入崖缝，随即如壁虎般向上疾攀。风雪是最好的掩护，哨楼里的人甚至听不见绳索摩擦岩壁的微响。

半柱香后。

三具尸体软软栽倒在哨楼地板上，喉间各插一柄薄刃短匕，血未溢出，只在颈侧渗出三线暗红。

洛羽最后一个登上崖顶。

他推开哨楼木门，迎面是浓重的劣质熏香气味——那是羌兵用来驱寒驱虫的干艾草。他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几幅地图，其中一幅羊皮卷上，赫然用朱砂圈出柳县四门方位，并标注：“东门粮道，午时启闭；西门校场，戌时操演；南门瓮城，夜间巡更，一炷香一轮；北崖无防，唯哨楼两处，守卒倦怠，可乘隙。”

宋明义的情报，竟细致至此。

洛羽手指抚过那行朱砂小字，眼底掠过一丝痛楚——这位蜀庭老臣，早年曾是玄国太学博士，如今却以性命为墨，在敌营深处写下这一行行血字。

他收回手，低声下令：“按图索骥，东门为先。游弩手分三队，一队控箭楼，二队断门枢，三队直入粮库区。记住，不焚仓，只劫粮；不杀民，只擒卒。今夜，柳县要活，粮要运走，人，一个都不能少地活着回去。”

风雪吞没了最后一句尾音。

而就在东门城楼下，一辆满载稻草的板车正缓缓驶来。

车夫佝偻着背，咳嗽连连，手中鞭子懒洋洋甩着，仿佛只是寻常运草的民夫。

可当他经过城门阴影时，忽然抬头，朝门楼上某处眨了眨眼。

门楼暗角，一名羌兵哨卒正倚墙打盹，听见动静，懒洋洋睁眼，刚想呵斥，却见车夫袖口翻出一抹银光——那是玄军特制的袖箭机括。

“噗”一声闷响。

哨卒喉头一凉，软软滑倒，连哼都未哼出半声。

车板翻起，底下赫然藏着二十名黑衣弩手，每人胸前皆绘一只衔枝青雀——那是玄军游弩手的徽记。

东门，开了。

洛羽立于北崖之巅，遥望城内万家灯火，忽而轻叹一声：“宋先生，您写的不是地图……是遗书啊。”

风雪呜咽，无人应答。

唯有远处，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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