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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军一怔,眼眶突然发热:“爸说……说‘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
“对。”罗姐点头,转身从屋里端出一碗热汤递给王建军,“喝口汤。明天开始,你每天下班后,来365后仓盯两小时分拣。我教你认损耗,教你怎么跟菜贩子砍价,教你怎么看一眼黄瓜秧就知道这筐菜能卖几天。”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等孩子满月那天,我要看见你拎着一篮子自己挑的菜上门——黄瓜顶花带刺,西红柿红透沙瓤,韭菜根上带着泥,鸡蛋壳上还沾着鸡毛。能做到么?”
王建军端着碗的手微微发抖,汤面漾起细密波纹。他用力点头,喉头哽咽:“能!”
马芸悄悄攥紧了围裙角,眼睛有点潮。她转身进屋,不多时端出三只粗瓷碗,每只碗里盛着琥珀色的蜂蜜柚子茶,热气氤氲。她把碗放在青石桌上,挨着罗姐的胳膊坐下,指尖无意碰到他腕骨,那里有道陈年旧伤疤,像一条蜿蜒的褐色蚯蚓。
雨彻底停了。西边天际浮起一道极淡的虹,两端隐入灰云。金子不知何时溜达到院门口,蹲坐在湿漉漉的青砖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地面,黑亮的眼睛望着天边,仿佛也在等那道虹慢慢变浓。
罗姐端起茶碗,热气模糊了视线。他忽然想起清晨白雨彤剥鸡蛋时,指甲上那点淡淡的粉,像初绽的桃花瓣。也想起马立珊风衣袖口磨出的细毛边,想起李卫东袖口补丁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想起王建军工装口袋里露出半截的钢笔帽,想起父亲病床前那本翻烂的《农业气象学》,书页边缘浸着药渍与汗渍,密密麻麻写满铅笔批注。
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
他低头啜饮一口柚子茶,微苦之后回甘绵长。舌尖尝到的不是糖,是土地深处涌上来的甜,是雨水渗进裂缝后,种子顶开硬土时那声无声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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