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温度骤降。
仪器“嘀嘀”的声响仿佛被冻住,连温蒂杯中残茶的热气都凝滞在半空。
加布外沉默良久,喉结上下滚动,终于嘶声道:“……那孩子,能瞒过去?”
“能。”约翰斩钉截铁,“只要他不碰任何符文、不触发任何共鸣、不站在星轨交汇点上——他就只是个会捏陶的少年。而法奥肯,恰好有三千六百四十二处星轨盲区。其中,法奥肯总督府地下三层,便是最大一处。”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铜圆盘,表面蚀刻着扭曲的几何纹路,中心嵌着一颗黯淡的灰石。
“这是‘缄默盘’,产自悬空城废墟第三层。曼尼昨天刚调试完毕。它不压制魔力,只屏蔽‘感知’——包括血脉侦测、灵能扫描、甚至……贤者级的精神回响。”
加布外死死盯着那圆盘,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如砂纸刮过石壁:“您早算好了。”
“不。”约翰将圆盘轻轻放在医疗仓边缘,“我只是比哈卡多多看了三页《星轨错位谱》。”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金角呆滞的脸,温蒂若有所思的指尖,最后落回加布外眼中:
“但您必须明白,一旦柴明踏入总督府,他就不再是蛮牛氏族的柴明——他是法奥肯的‘无名匠’。他不能认亲,不能回族,甚至不能在公开场合与您说话。他的名字将从所有户籍册抹除,他的出生地会被标注为‘法奥肯第七难民营’,他的履历……由我亲自撰写。”
加布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血丝更盛,却已没了挣扎。
“……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
就在此刻,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霍克推门而入,军装笔挺,肩章上的银星在魔导灯下冷光一闪。他未看加布外,径直走到约翰身侧,压低声音:
“总督,晨星氏族送来紧急信隼——灵犀氏族昨夜突袭其边境哨所,斩首十七人,劫走三辆运粮车。领头者,佩戴哈卡多赐予的‘鳄吻勋章’。”
约翰眼皮都没眨一下:“回电:准许晨星氏族自行反击,但不得越过界河。另,告诉他们的大长老,三天后,我将亲赴晨星谷,主持‘双月盟约重订仪典’。”
霍克颔首退下。
加布外却猛地撑起上身,医疗仓内溶液剧烈晃荡:“灵犀氏族动手了?!这么快?!”
“不快。”约翰转过身,指尖轻轻叩击医疗仓玻璃,“哈卡多在等的,从来不是灵犀氏族动手——他在等,您是否还活着。”
病房陷入死寂。
窗外,法奥肯城西的夜风卷过塔楼尖顶,发出呜咽般的长鸣。
温蒂忽然开口,嗓音清冷如泉:“加布外族长,您刚才说,贤者不立碑……可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贤者血脉,偏偏在您这一代,断了传承?”
加布外浑身一僵。
“三百年前,白渊王朝尚未分裂时,东域共有九十九位贤者。”温蒂垂眸,看着茶汤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可自‘断碑之年’后,贤者名录只剩二十七人。而您——是最后一个能背诵全部《星律残章》的人。”
加布外喉结剧烈滚动,手指死死抠进医疗仓边缘,指节泛白。
约翰却忽然抬手,止住温蒂后续的话。他看向加布外,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穿透力:
“所以,您真正想问我的,不是如何藏住柴明。”
“而是——您想确认,我是不是知道‘断碑之年’的真相。”
加布外猛地抬头,浑浊瞳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少年站在门口。
他穿着粗麻短褂,赤脚,脚踝沾着新鲜泥点。左手提着一只木匣,匣盖缝隙里露出半截陶轮;右手插在裤兜里,指节上还沾着未干的陶土。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左耳垂挂着一枚小小的、锈迹斑斑的铜铃——那是蛮牛氏族婴儿初生时,由族长亲手挂上的“守魂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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