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上的人影来得突兀，却并不显得惊慌——他们踏雪而行，足下未陷半分，靴底与积雪相触之处，只余一圈微不可察的霜纹，如墨入水般悄然晕开又瞬息弥散。为首者披银灰狼裘，领口翻出雪白长毛，肩甲上雕着冰棱纹，腰间悬一柄通体湛蓝的短刃，刃鞘未出，寒气已如针尖刺肤。他身后二十来人皆持冰晶长矛，矛尖凝着细碎霜花，随呼吸明灭，仿佛活物吞吐寒息。

“北冥家巡雪卫。”小飞龙低低咕哝一句，翅膀不自觉地收拢半寸，声音里竟带了点少有的谨慎。

李寄舟却没看那群人，目光直落在为首者左耳垂下那一枚黑曜石耳钉上——豆大一点，却嵌着极细的金丝蟠螭纹，蜿蜒盘绕，首尾相衔，分明是北冥家秘传的“双极印”，唯有直系血脉、且已承继阴阳双极心法至第三重者，方可佩戴。此人年纪不过二十五六，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瞳色竟是罕见的灰蓝，像冻湖深处尚未结透的冰层，底下暗流无声奔涌。

西门笑刚要开口招呼，南宫问天却伸手按住了他胳膊。少年教主指尖微凉，却稳如磐石：“别说话。等他们先开口。”

话音未落，那人已踏前一步，靴底踩碎一片浮雪，发出清脆裂响。他目光扫过众人，掠过慕容娇时顿了一瞬，又在小飞龙身上多停了半息——那眼神不是打量神兽，倒像是辨认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最后，视线落定在李寄舟脸上。

“三日前，北冥雪庄外三十六里，断崖雪崩，崩口朝南，雪雾三日不散。”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风里，压得周遭呼啸骤然一滞，“雪崩前夜，有赤焰破空，撕开云层七次。焰尾拖痕，形似龙爪。”

小飞龙猛地昂起脖子，喉间火光一闪即隐。

李寄舟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只浮在唇边，薄如刀锋：“所以你们早知道我们会来？”

“不。”那人摇头，灰蓝色瞳孔映着雪光，冷而锐利，“我们只知有一团火，会烧穿北冥雪地百年不化的‘玄阴障’。至于火从哪来，烧向何处——”他顿了顿，右手缓缓按上腰间短刃，“得见了火种，才好定夺，是扑灭，还是……引燃。”

话音落，他身后巡雪卫齐齐抬矛，矛尖斜指苍穹，霜花骤然暴涨三寸，凝成一道半弧冰墙，将众人退路无声封死。冰墙内侧，无数细小冰晶悬浮旋转，折射出众人扭曲的倒影——南宫问天额角青筋微跳，西门笑下意识摸向水龙炮，慕容娇指尖已凝起一缕幽蓝寒气，而北冥雪……她静静站在李寄舟身侧半步之后，双手拢在袖中，睫毛低垂，仿佛只是雪地里一株静默的寒梅，连呼吸都未乱半分。

李寄舟却忽然抬手，指向冰墙最上方一处细微裂痕：“你们的玄阴障，裂了。”

众人循指望去——果然，冰墙顶端一道发丝粗细的裂隙正缓缓蔓延，裂口边缘泛着极淡的金红，似有熔岩在冰层下奔流。更奇的是，裂隙旁竟浮着几粒微尘，在寒风中微微震颤，竟似被无形琴弦拨动。

“那是……天音砂？”慕容娇瞳孔微缩。

“北冥家祖训第三条：玄阴障若现金纹，必有‘破障曲’入界。”那人终于侧身，让开半步，冰墙随之嗡鸣震颤，裂隙金光陡盛，“请诸位随我入庄。家父北冥正，已在寒漪殿候客。只是——”他目光扫过小飞龙，又落回李寄舟脸上，“此行，需弃兵械，卸真气，以凡人之躯，踏雪而行。”

西门笑当场嚷出声：“啥？卸真气？那不成砧板上的鱼肉了？”

“阿笑。”李寄舟忽道，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地，“你水龙炮里最后一颗水弹，还剩多少压力？”

西门笑一愣，下意识掰手指：“呃……大概……八成？”

“够了。”李寄舟点头，转身面向巡雪卫首领，“贵庄规矩，我等自当遵守。只是——”他解下腰间玄铁令，随手抛出，“此物暂押于阁下。若三刻之内，我等未至寒漪殿，此令自爆，其声可震塌北冥雪庄九重冰塔。信否？”

那人伸手接住玄铁令，指腹摩挲令面蚀刻的“荡魔”二字，忽而低笑一声：“荡魔令……原来是你。”他不再多言，只将令收入怀中，抬手一挥。身后巡雪卫收矛垂首，冰墙无声消融，唯余一地细碎银光，如星子坠地。

队伍重新启程。巡雪卫分作两列，如两道银线切开雪幕，中间留出丈许通道。李寄舟走在最前，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鞋底竟不沾雪，只在积雪表面压出浅浅印痕，转瞬又被新雪覆盖。北冥雪悄然跟上，与他并肩而行，距离恰好半步，不多不少。她袖中左手悄然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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