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忽听一声悠长龙吟自雾中传来——非是凄厉,反而带着几分苍茫古意,仿佛自远古沉睡中苏醒。
众人皆是一怔。
紧接着,白雾翻涌如沸,一道青灰色身影自雾中缓步而出。
他身形高大,着玄青长袍,腰悬古铜铃,足踏云履,面容清癯,鬓角微霜,行走间不带丝毫阴气,反倒有股温润如玉的书卷气。最奇的是,他左手持一卷竹简,右手执一支朱砂笔,笔尖一点殷红,如血未干。
“阴司巡检使,谢昭。”老何脱口而出,声音陡然拔高,满是不可置信,“他……他怎么来了?!”
素心脸色骤变:“谢昭?那位曾亲手镇压过三尊叛逆阴帅的‘断律笔’?!”
宁清芷浑身一颤,终于停止挣扎,怔怔望着来人。
谢昭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寒山身前,目光在他苍白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掌心尚未干涸的暗金血珠,最后落在他身后那片正在缓慢愈合的冰崖废墟上。
良久,他微微颔首,朱砂笔在竹简上轻轻一点。
“林舒。”他开口,声音平和,却字字如律令,“你做得很好。”
寒山抬眸,与他对视。
没有客套,没有试探,只有两双眼睛在无声交锋——一者执掌律令,一者践踏律令;一者维系秩序,一者撕裂秩序。
谢昭忽然一笑,竟带了几分赞许:“当年骆风歌曾言,若有一日,世间真有人能跳出阴阳樊笼,必是效法万妖而不堕妖形,参悟百道而不执一道者。我原以为他在吹嘘,如今看来……”
他顿了顿,朱砂笔尖轻点寒山眉心,一点红光没入:“你比他想的,还要走得远。”
寒山没说话,只静静承受那一点红光入体。刹那间,他识海轰鸣,无数陌生画面奔涌而至——
是安仁府夜游神殿中,骆风歌执笔批阅阴册,朱砂如血;
是珩水学宫藏经阁内,宁清芷幼时踮脚翻阅《阴司典律》,小手沾满墨迹;
是雍州城隍庙后院,元渊独自浇灌一株枯死的槐树,树根下埋着三枚锈蚀的青铜铃铛……
这些画面毫无逻辑,却偏偏真实得令人心悸。
谢昭收笔,竹简收入袖中:“你斩了侯霄的律印,便等于在雍州阴司名册上,划去了一个名字。从今往后,寒山归谁管,得由阴司重新议定。”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宁清芷身上,意味深长:“宁家嫡女,天生阴窍通明,本该入阴司修行。可惜……”
他没说完,却已足够。
宁清芷浑身一震,脑中嗡鸣。她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从小就能看见常人不可见之物,为何每逢子夜,窗纸总映出模糊鬼影,为何爹娘从不让她靠近祠堂后院那口古井……
原来不是天赋异禀。
而是……命格被阴司早早就记在了名册上!
谢昭转身欲走,忽又停下:“对了,林舒。”
寒山抬眼。
“骆风歌临终前,留了一句话给你。”谢昭背对着他,声音渐低,“他说——‘若你真能走到这一步,便替我……看看这人间,到底还剩几处干净地方。’”
风起。
谢昭身影随风淡去,如墨入水,不留痕迹。
白雾依旧弥漫,却已不再森寒。
寒山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远处,素心终于松了口气,上前一步,正欲开口,却见寒山忽然抬手,指向雾中某处。
众人顺着他手指望去——
只见白雾深处,一株枯死多年的寒山老槐,正悄然萌发新芽。嫩绿枝条上,竟开出数朵幽白小花,花瓣边缘,泛着极淡的赤金光泽。
那花,无人识得。
可所有人都清楚——
从今日起,雍州再无寒山鬼王。
有的,只是一位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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