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挖死角。”
当时他只当是年轻人意气风发的比喻。
现在才懂,那是地图。
一张用股权、合同、未公开融资协议与凌晨三点的传真机温度织就的地图。
车子拐过街角前,周既白摇下车窗,扔出最后一句:“对了,诗诗让你明早九点前回电。她说‘酥饼昨晚梦见你了,叼着你的领带往沙发底下钻’。”
王常田猛回头,出租车早已不见踪影。
他摸出手机,指纹解锁——微信置顶赫然是诗诗的聊天框,最新消息停在凌晨两点十七分:
【酥饼:汪!(附图:一只柴犬龇牙咧嘴咬着半截深蓝领带)】
王常田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按下去。
不是不会回。
是不敢回。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暴露了昨夜根本没回酒店——而是坐在浦东香格里拉顶层酒吧,和邓雯迪喝了一整晚的单一麦芽。她没提排片,只聊《源代码》里那个虚拟世界的物理法则;他没提铜雀台,只问她上个月在洛杉矶见过的那位诺兰团队特效总监,最近有没有新项目。
酒过三巡,邓雯迪忽然晃着酒杯问:“你觉得,观众真能分辨什么是好电影吗?”
他答:“能。他们分不清构图和光影,但分得清心跳漏没漏拍。”
邓雯迪笑了,把杯底最后一点琥珀色液体泼进烟灰缸,火苗“嗤”地窜高一寸:“那如果有人故意让所有人的心跳,同一秒停跳呢?”
他当时以为是醉话。
此刻才惊觉,那不是隐喻。
是战书。
王常田攥着手机冲进电梯,按下一楼键。电梯门将闭未闭之际,他忽然侧身,一把拽住正欲刷卡进门的酒店服务生:“麻烦问下,今天早上七点半左右,有没有一位穿灰白条纹衬衫、左耳戴银铃铛的先生,入住过你们酒店?”
服务生翻看前台系统,点头:“有的,先生入住了总统套房,房号2808。”
王常田心脏猛地一坠。
2808。
诗诗去年生日,他送的那块江诗丹顿表盘上,刻着的正是这个数字——“二八零八”,谐音“尔吧灵吧”,取自她演《红楼梦》时即兴改的台词:“尔等且看,灵犀一点通。”
他踉跄着扑向电梯,却见显示屏上楼层数字疯狂跳动:1、5、12、18、23……
2808在二十八层。
而电梯停在二十三层,门开了。
门外站着诗诗。
她没化妆,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修长脖颈,左手拎着保温桶,右手捏着两张电影票——《铜雀台》首映礼,今晚七点,沪上UME国际影城VIP厅。
“你来啦。”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王常田喉咙发紧,想解释,想道歉,想把邓雯迪泼进烟灰缸的那团火原样端给她看——可最终只挤出一句:“酥饼……它还好吗?”
诗诗眨了眨眼,忽然举起保温桶:“我炖了山药排骨汤,加了枸杞和当归——你上次说熬夜后容易心悸。”
她往前一步,电梯门自动合拢。
王常田站在狭小空间里,看着她眼尾淡青的疲惫,看着保温桶盖沿凝结的细小水珠,看着她腕骨凸起处一点浅褐色小痣——像颗被时光遗忘的朱砂。
他忽然记起第一次见她,是在横店暴雨夜。她浑身湿透站在《甄嬛传》片场门口,怀里护着剧本,雨水顺着发梢滴进领口。他递伞过去,她摇头,说:“不能弄湿‘莞莞’的词。”
那时他想,这姑娘眼里有光。
此刻才懂,那光从来不是为他亮的。
是为角色,为台词,为每一帧需要她交付灵魂的画面。
电梯抵达二十八层。
诗诗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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