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等他开口。
王常田终于抬起手,不是去接保温桶,而是解开了自己衬衫最上面两粒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旧疤,蜿蜒如未写完的休止符。
“去年冬天,在阿尔卑斯山拍《雪国列车》续集,钢索断裂。”他声音沙哑,“医生说,再偏两厘米,就是主动脉。”
诗诗眼睫颤了颤。
“可我没告诉任何人。”他盯着她眼睛,“包括你。”
电梯门再次开启,冷风涌入。
“因为我知道,只要这疤还在,你就永远记得——我答应过你,再也不接危险戏份。”
诗诗嘴唇微微翕动,没发出声音。
王常田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腕骨上的痣。
“所以今晚,”他嗓音低沉下去,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郑重,“我陪你去看《铜雀台》。”
“不是以投资人,不是以制片方,”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是以……第一个买票的观众。”
诗诗怔住。
保温桶从她手中滑落。
王常田下意识去接。
滚烫的汤汁泼洒出来,在他手背上绽开一片刺目的红。
他没松手。
任由灼痛蔓延,只死死盯着她骤然失色的脸。
“疼吗?”诗诗声音发抖。
“疼。”他咧开嘴,笑得像个偷吃糖果被抓包的少年,“但比不上……看你皱眉时,这里疼。”
他指了指心口。
诗诗忽然踮起脚,额头抵上他胸口。
那里传来沉稳有力的搏动。
咚、咚、咚。
像一面被春雨浸透的鼓,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为某个人,独自擂响整片山河。
电梯门第三次关闭。
这一次,它平稳上升。
二十八层,2808号房门前。
王常田掏出房卡,刷开电子锁。
门内没有预想中的奢华陈设。
只有一张宽大的胡桃木长桌,铺着素白亚麻桌布。桌上摆着三样东西:一部老式胶片放映机,一摞泛黄的《铜雀台》原始分镜手稿,以及——一本摊开的笔记本,扉页用钢笔写着:
【致所有愿意相信奇迹的人:
真正的铜雀台,不在邺城废墟,不在银幕光影。
它建在每一次心跳与心跳共振的缝隙里。
——周既白·庚子年秋】
王常田指尖抚过那行字,墨迹微凹,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他忽然明白,周既白从未打算救《铜雀台》。
他在等。
等一个溃败的壳,裂开第一道缝。
然后,亲手把光,塞进去。
诗诗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轻轻握住他沾着汤渍的手。
“我们……现在开始吗?”她仰起脸,眼中有细碎星芒。
王常田没回答。
他弯腰,拾起地上那张《铜雀台》电影票。
票根背面,用极细的签字笔写着一行小字:
【P.S. 邓雯迪的麦芽威士忌,兑了三勺蜂蜜——她怕苦。】
他抬头看向诗诗,忽然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像十六岁少年,在暴雨初歇的横店片场,第一次为她撑开伞。
“开始吧。”他说,“这次,我们自己剪。”
窗外,沪上初秋的阳光正穿透云层,斜斜切过酒店玻璃幕墙,在放映机镜头上投下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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