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如墨的海域上,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呜咽声,仿佛有万千亡魂在水底叹息。
这是昔年幽州崩裂,坠入冥土之处。
白发钓叟身披蓑衣,背后挂着斗笠,坐在凸出的礁石上,手中还是那杆湘竹,鱼...
第八古佛的鬼门,形如巨兽吞天之口,两扇青铜门扉上蚀刻着无数冤魂浮雕,每一道纹路都渗出幽蓝寒气,凝而不散。门缝之间,阴风呜咽,似万鬼齐哭,又似黄泉倒灌,听之令人心神震颤,魂魄欲裂。寻常修士若无阴司印信,单是立于门前三息,便要被那股森罗威压碾碎神识,化作门上新添一缕游魂。
阳界却只觉周身一松。
那阴风拂面,非但未损他半分灵台清明,反如久旱逢甘霖,沁入四肢百骸,连太阴化魂诀运转时微滞的经络,也骤然通畅。他甚至能清晰感知到鬼门之后——忘川水波荡漾的节奏、轮回盘低沉嗡鸣的频率,乃至远处酆都城钟楼敲击的节律,都与他体内气血搏动隐隐相契。这并非错觉,而是某种更本源的呼应,仿佛他本就生于斯、长于斯,只是暂别故土多年,今朝归返。
媚儿悄然攥紧他的手,指尖微凉,声音压得极低:“公子……你身上这气息,比姥爷还纯。”
阳界未答,只目光扫过两侧守门秦广王麾下阴将——那两名八丈魁梧、赤面獠牙的巨汉,此刻竟垂首退步,斧刃斜指地面,不敢直视。而那位干瘦老阴差,额头已沁出细密冷汗,袖中白幡微微颤抖,幡面上“勾魂摄魄”四字竟在阴光下泛起涟漪,似不堪承受眼前之人威压,几欲自行溃散。
消业寺八人僵在原地。
领头院首摩胡师爷额角青筋跳动,手中佛珠无声崩断,十七粒乌沉檀木珠滚落青石阶上,发出空洞回响。他身后两名凶僧喉结上下滑动,手按腰间降魔杵,指节发白,却终究未敢向前半步。他们修的是北俱芦州消业寺秘传《灭罪金刚经》,专破阴祟,最擅镇压厉鬼怨灵,可此刻面对阳界身上那股不带杀意、却教人骨髓生寒的纯粹冥土之息,竟生出一种扑向烈日的飞蛾般的本能畏缩——不是怕死,是怕被那气息同化,彻底抹去灵智,沦为忘川中一具无思无想的浮尸。
鬼门无声开启。
幽光如墨汁泼洒,自门内涌出,在青石地上蜿蜒成一条泛着磷火的窄径,直通彼岸。阳界迈步踏上,足底未沾半点尘埃,那幽光却如活物般缠绕脚踝,温柔托举。媚儿紧随其后,萨禅师的阴神化身则如影随形,飘在二人身侧,手中法剑剑尖垂落一滴凝而不坠的暗红血珠,正是黄泉河底千年淤泥所化。
踏入鬼门刹那,天地骤变。
耳畔黄泉奔流之声陡然放大千倍,轰鸣如雷,却又奇异地不伤神魂;眼前景物飞速褪色,青砖朱瓦尽化灰白,连媚儿裙裾翻飞的弧度都凝滞成一道道灰影。唯有忘川水,澄澈得刺眼——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幽绿,水面浮动着无数细碎金斑,如同亿万星辰沉落水底,缓缓旋转,映照出观者前世今生所有悲欢离合的倒影。阳界只瞥了一眼,便觉心神被那金斑攫住,几乎要溺毙于自身记忆洪流之中。他猛地闭目,太阴化魂诀自发运转,一股冰凉清气自丹田升腾,瞬间斩断那无形牵扯。
“莫看忘川!”媚儿急声提醒,同时以指尖蘸取自己舌尖血,在阳界眉心一点,“这是轮回盘投下的‘照影劫’,专摄心神不坚者!”
阳界睁眼,额间一点朱砂如痣,灼热滚烫。再望忘川,金斑依旧闪烁,却再难撼动他心湖半分。他目光掠过水面,忽见一处漩涡深处,有半截断裂的青铜剑柄沉浮,剑脊上蚀刻着模糊篆文——赫然是小燕皇气剑的样式!他心头微震,正欲细看,媚儿已拉着他的手快步前行:“公子,别停!忘川之上,唯有一桥可渡。”
奈何桥横跨两岸,桥身由整块黑曜石凿成,光滑如镜,倒映着两岸枯槁柳树与飘荡纸钱。桥头立着一座青石碑,上书“奈何”二字,笔画间浸透血锈。桥中央,一名素衣妇人静坐,面前摆着一只粗陶碗,碗中盛着浑浊汤水,雾气氤氲。
孟婆。
她抬眼望来,眼神浑浊如蒙尘古镜,却在触及阳界面容时,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随即又归于死寂。她并未开口,只将陶碗轻轻推向阳界方向,碗中汤水微微荡漾,映出阳界眉宇间那抹未散的清光。
“公子,饮下。”媚儿声音轻得像叹息,“此乃‘孟婆汤’,非为抹去记忆,实为涤净阳世因果,方能安然行过此桥。若不饮,桥下忘川便会生出‘执念锁链’,缠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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