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曜发问后,褚蒜子面露感伤之色,痛苦之情溢于言表。
她出声道:“当时大婚,何家送女入宫,我请人相算,说是天时有缺,最好完婚时,换成宫中之物。”
“所以我特地命人做了嫁衣,但彼时有人说...
武昌公主搁下笔,墨迹未干的绢纸上,字字清峻如松枝挑雪,落款处“王谧”二字却未署,只留半枚朱砂印痕——是她私藏的、昔日琅琊王府旧印。她将纸折好,用一方素青锦帕裹住,指尖在锦帕角上轻轻一捻,帕上暗绣的竹纹便微微凸起,像一道无声的封缄。
“阿兄说楚帝急,可齐王那边,也未必稳当。”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石子投入静水,“临淄城中,连司马曜的起居注都改了三回。头一回写‘天子幸东宫’,第二回改成‘上幸齐王府’,第三回索性删尽‘幸’字,只余‘上至东宫’。一个‘幸’字,尚且要反复斟酌,可见那东宫里坐的,究竟是谁的君,谁的臣。”
王谧正立于廊下,手中一卷《汉书·匈奴传》摊开在膝上,却许久未翻页。他闻言,目光从竹影斑驳的院墙移向远处——临淄方向,天际线低垂,云层厚积如铁,仿佛随时会压垮整座城垣。他并未回头,只道:“你猜,若此刻桓谦真打到吴县,司马曜会不会亲自点兵南下?”
武昌公主笑了,笑得极轻,像一片柳叶拂过水面:“他不会。他若真动,就不是去救吴县,而是去取建康。”
王谧终于合上书卷,木纹封面发出一声微响,似枯枝折断。“不错。他等的不是桓谦出兵,是桓熙露出破绽。只要桓熙敢调一支兵马离建康百里,临淄的驿马就会连夜奔出三道关卡——不是去吴县,是去广陵、去京口、去历阳。那里有谢玄旧部,有刘牢之的残兵,还有……”他顿了顿,指尖缓缓划过书脊上“元狩四年”四字,“还有当年被桓温亲手埋进江阴乱葬岗的三千北府军老卒的子弟。”
武昌公主敛了笑意,垂眸看着自己腕上那只银镯——内侧刻着细小的“永和九年”四字,是王羲之手书拓本,原为谢道韫所赠,后辗转到了她手中。“所以阿兄才迟迟不动冀州?”她低声问,“不是怕前燕,是怕一旦北进,建康那边便无人牵制桓熙,而临淄……又恐其趁虚而入?”
王谧颔首:“冀州之战,若胜,不过添一郡之地;若败,三吴根基动摇,我连退守长江的船队都凑不齐。可若我按兵不动,桓熙便永远不敢信我真无野心;司马曜也永远不能确信,我到底站在哪一边。这局棋,最妙处不在落子,而在悬子不落——让所有人都猜不透,你究竟攥着哪颗子,又预备砸向谁的棋盘。”
他转身走入堂中,案上堆着几份密报:一份来自广陵,说刘牢之新募两千健儿,日日操演,却始终不报建康;一份来自历阳,言陶侃旧部后人陶弘,闭门谢客三月,只与一名自称“秦地商贾”的人密谈七次;最后一份,却是临淄发来的,只有八个字:“东宫病笃,药石罔效。”
武昌公主拿起那张纸,指尖在“病笃”二字上停了片刻,忽道:“阿兄可知,司马曜真正的病,从来不是身子。”
王谧不答,只取过铜炉,拨开炭火,将那份临淄密报投入其中。火舌倏然腾起,舔舐纸角,墨字在灼热中蜷曲、焦黑,终化作一缕青烟,自窗隙飘出,融入初夏沉滞的空气里。
同一时刻,临淄东宫偏殿。
药气浓得刺喉。宦官捧着空碗退出时,袖口沾着几点褐色药渍,像干涸的血。殿内只余二人:司马曜斜倚在紫檀榻上,面色苍白,唇色却异样地红,仿佛刚饮过新酿的酒;而跪坐在他脚畔的,是年仅十二岁的司马德文——司马曜的幼弟,如今被封为琅琊王,名义上掌东宫宿卫,实则连宫门钥匙都由内侍监代管。
司马德文双手捧着一只青瓷小瓶,瓶身冰凉,里面盛着半寸深的琥珀色液体。他仰起脸,声音稚嫩却异常清晰:“阿兄,太医令说,这药若再服三剂,便需停七日。否则……肝火反噬,目赤神昏,恐伤根本。”
司马曜抬眼,目光扫过弟弟额角尚未褪尽的稚气绒毛,又落在他紧握瓷瓶、指节泛白的手上。他忽然伸出手,不是接药,而是抚上司马德文的头顶,动作轻缓,如同抚摸一只受惊的小兽。“德文,你今年十二了。”
“是。”
“你记得父王登基那年么?”
司马德文垂眸:“德文那时才五岁,只记得满城挂素,宫中哭声一夜未歇。”
“不是哭声,”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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