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窗外忽起一阵急风,吹得窗棂震响。木凝本能侧身避让,却见那人左手闪电般探出,两指已抵在她颈侧大动脉上!力道精准,不重不轻,恰够让她浑身血液霎时凝滞。
“你姐姐木棠中毒,是第五郢亲手下的‘锁心散’。”他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像耳语,又像诅咒,“你以为徐阮仁慈?她不过借你之手,逼第五家族现形罢了。你若真信她会给解药……”他指腹微微用力,木凝喉间一紧,呼吸陡然困难,“那就等着替你姐姐收尸吧。”
木凝脸色煞白,额头沁出冷汗,却咬牙未动分毫。
那人松开手,重新端起茶盏,啜了一口,目光扫过楼下街市——三辆青帷马车正缓缓驶过,车辕上挂着东梁军部特制的铜铃,声如裂帛。车帘微掀,露出方韫半张冷峻的脸。
“裴允不信你,徐阮也不信你。”他忽然道,“他们只信一样东西——活口。所以今日,你必须活着回去,带着我的话。”
木凝哑声:“什么话?”
“告诉徐阮,”他起身,袖口滑落半寸,露出一截缠满金线的旧伤疤,蜿蜒如蛇,“第五家族没死绝,但第五郢……已经疯了。她当年在南冶宫墙下埋的火药,不止炸毁了太庙,还炸断了自己一条腿。如今她拄着拐杖,在西凉边境的破庙里,日日数着你姐姐咳出的血丝,等你替她把东梁的龙椅,一寸寸拆下来。”
木凝浑身发冷,指甲再次掐进掌心。
那人走到门口,忽又驻足,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抛来。木凝下意识接住——牌面阴刻一只衔尾蛇,蛇眼嵌着两粒红宝石,内里暗槽机括微响,分明是活物。
“拿着它,去西凉北境‘寒鸦谷’。”他嗓音渐低,几不可闻,“你姐姐在那里。徐阮的解药……是假的。真正的解药,只有第五郢肯给。而她,只认血脉。”
门阖上,余香未散。
木凝独自坐了足足一炷香,才缓缓摊开手掌。铜牌背面,用极细的金线蚀刻着一行小字:**“木棠未死,心脉尚续,待汝归。”**
她怔怔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如枯枝折断。原来徐阮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给她解药,所谓承诺,不过是钓她的饵;而那人亦未说实话——木棠若真活着,何须她千里奔波?可若木棠已死……这铜牌,便是催命符。
她将铜牌按进胸口,隔着衣料,仿佛听见自己心跳正一拍一拍,与铜牌内机括的微鸣应和。
午时,裴允营帐。
徐阮正翻检木凝昨夜所绘八幅画像,指尖停在第三幅——画中人左眼覆纱,右眼微眯,唇角勾着三分讥诮。她忽觉一阵晕眩,扶案喘息,额角渗出细汗。叙公公慌忙递来温参茶,却被她摆手推开。
“主子?”叙公公低声唤。
徐阮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画像右下角一处极淡的朱砂印上——不是第五家族纹样,而是半枚残缺的“徐”字。她指尖一顿,心头蓦然一沉。
这印记……她曾在南冶太庙废墟的砖缝里见过,就在第五郢当年埋火药的暗格盖板上。
原来木凝的画,根本不是临摹,而是复刻。那人早知她会交出画像,故意留了这抹朱砂,既是挑衅,也是引路。
她合上画卷,声音冷静如常:“传令,即刻封锁姜城所有通往西凉的关隘,凡持铜牌者,格杀勿论。”
叙公公领命退下。
帐内只剩徐阮一人。她解开左腕袖扣,露出一截雪白肌肤——那里,一道淡粉色陈年旧疤蜿蜒至小臂内侧,形如衔尾蛇。她指尖抚过疤痕,轻轻按压,皮肉之下,竟传来细微震动。
——与铜牌内机括的频率,完全一致。
她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色已如寒潭冻水。
同一时刻,西凉北境,寒鸦谷。
枯松虬结,雾瘴弥漫。一座坍塌半边的破庙中,香炉倾倒,灰烬成堆。木棠蜷在佛龛角落,素白衣裙染满褐斑,胸前插着三根银针,针尾缠着浸血的红绳。她面色青灰,呼吸微弱,可每当红绳颤动,她睫毛便随之轻颤一下,仿佛魂魄尚在针尖上艰难游走。
佛龛供桌上,一盏油灯将熄未熄,灯芯爆出一朵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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