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戎马一生,替南冶保家卫国,死在战场上也无话可说!可你们赫连家不该做逃兵!”
“就是!”
武将个个都是直肠子。
原本他们被东梁俘虏后一直没松口,但看见了赫连二夫人假死出城,还有赫连家的女眷们,陆陆续续逃离。
那一颗坚定不移的心瞬间被打开了缺口。
他们可以拼命,可以死,但领头人绝不能贪生怕死!
赫连二夫人猛地抬起头看向了方韫:“解药是你们故意给的,是你们算计了大将军府。”
方韫瞧着十几个曾经赫连雄的部......
浓烟裹着焦糊味直冲云霄,火舌舔舐着赫连雄那张犹带惊愕的脸,皮肉在烈焰中蜷曲、发黑,眼珠爆裂的“噼啪”声混在风里,竟比骂声更刺耳。赫连大夫人双膝一软,被身后亲兵死死架住,指甲掐进掌心,血顺着手腕往下淌,她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那团越烧越旺的灰烬,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呜咽。
南宫贺立在墙头,八岁身量单薄如纸,可那身龙袍猎猎翻飞,竟压得整面宫墙都沉了三分。他忽地抬手,轻轻一挥。
城下骂声骤停。
不是被震慑,而是——一支羽箭破空而至,钉入赫连大夫人脚前三寸青砖,尾羽犹自震颤。箭簇寒光凛冽,箭杆上赫然缠着半截褪色的红绸,是赫连家私军校场点将时才用的标记。
百官倒抽冷气,齐刷刷看向南宫贺。
小皇帝唇角微扬,没看脚下跪伏的赫连家兵,反而转向东面城墙根——那里影影绰绰蹲着十几个灰衣人,腰间佩刀皆未出鞘,刀柄上却无一例外系着同款红绸。为首那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疤纵横的方脸,正是赫连雄麾下最悍不畏死的副将周骁。
周骁没跪,只朝南宫贺抱拳,动作干脆利落,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
赫连大夫人猛地扭头,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周骁?你……你怎会在此?”
周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大夫人,大将军临终前夜,召我入帐,亲手撕了您三日前送来的密信。”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半片烧焦的纸角,上面墨迹晕染,却仍能辨出“乾正殿”“子时三刻”几个字,“大将军说,您若真为他好,便该把这封信烧了,再亲自来劝他辞去北衙禁军统领之职。”
赫连大夫人浑身一抖,踉跄后退两步,撞在亲兵臂甲上,发出闷响。
“可您没烧。”周骁声音陡然拔高,“您让婢女把信重抄三份,一份塞进大将军案头镇纸下,一份缝进他常穿的蟒袍衬里,第三份——”他忽然侧身,指向宫门内一处垂花门廊,“就在那儿,昨儿个寅时,您贴身嬷嬷刚换下的熏香炉底,还压着它。”
风卷着灰烬扑上城楼,迷了众人的眼。南宫贺抬袖抹了把脸,指尖蹭过龙袍上干涸的血痂,留下一道暗红印子。他低头看着,忽然笑了:“原来赫连大将军的血,是热的。”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比方才那支箭更锋利。
赫连大夫人膝盖一弯,彻底跪倒在尘土里,额头重重磕在砖地上,发出沉闷一声。她没哭,只是肩膀剧烈起伏,喉间咯咯作响,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气管。那些曾高呼“昏君”的亲兵们,此刻兵器垂地,甲叶相撞,叮当一片碎响,竟无人再敢抬头。
南宫贺转身,龙袍下摆扫过城墙垛口积年的青苔,他径直走下石阶,百官屏息跟上,脚步声杂乱又整齐。行至宫门内,他忽地驻足,仰头望向垂花门廊深处。那里阴影浓重,一只黑猫倏然窜出,爪下踩着半张被踩烂的纸——正是周骁所说的第三封密信残片。
李公公眼尖,忙抢步上前拾起,双手捧到南宫贺眼前。小皇帝却看也不看,只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信纸背面一处极淡的朱砂印痕。那印痕形如新月,月牙尖端微微上翘,似笑非笑。
“云国使臣到了?”南宫贺问。
“回皇上,已至十里亭,正由礼部侍郎迎着。”李公公躬身答。
南宫贺点点头,忽然伸手,从李公公袖口抽出一方素白帕子,慢条斯理擦净指尖血渍。帕子一角绣着极细的银线云纹,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他擦完,随手将帕子掷于青砖地,恰盖住那半张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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