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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君臣对峙(第1/4页)

赵似刚回到福宁殿,连茶都还未喝上一口,殿外便有内侍快步进来。

“官家,陈中丞求见。”

赵似解下腰间玉带,随手递给宫人,听见陈师锡三个字,眉头便皱了起来。

“不见。”

“告诉...

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连炭盆里银霜炭噼啪爆裂的轻响都清晰可辨。

赵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指腹蹭过冰凉釉面,却仿佛触到滚烫铁板——那八百万贯不是悬在头顶的利刃,而一四百万贯,则是深埋地底、随时可能炸开的火药桶。他喉结上下滑动,嘴唇微张,又闭紧,终是没再问出声。不是不敢问,而是心已沉到底,再问,不过是自揭疮疤。

曾布垂眸盯着自己笏板上一道细痕,那是多年执掌吏部磨出来的印子。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三司使递上来一份密报:开封府左厢第一军,名册五百人,实存三百二十七;衣甲账目中,冬衣棉絮多拨三千斤,却只发了两千一百斤;马料单上每月耗粟八百石,而军营外厩房日日见空槽——骡马倒毙者竟比新补者多出三成。他当时只批了“查实再议”四字,便将折子压进柜底。如今想来,那柜子底下,怕不止这一份。

韩忠彦捻须的手停在半空,须尖微微颤着。他记得庆历年间,范仲淹整饬陕西路军务,清出虚额七千余,朝野震动,枢密院连换三任主官,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彼时他尚为翰林学士,曾私下叹道:“非不能也,实不敢也。”今日这“不敢”,竟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天子亲手劈开,刀锋直抵咽喉。

蔡京却已放下茶盏,起身踱至殿角一幅《汴京禁军布防图》前。那图绢色微黄,墨线粗细不均,边角处还有几处朱砂圈点,皆是旧年标注。他伸出食指,在图上汴梁城西的“广勇营”三字上轻轻一点,又移向城南“拱圣军”驻地,最后停在东北角一处空白——那里本该标着“龙卫左厢第三军”,可图上只剩一道淡墨勾勒的营垒轮廓,旁边小字注:“原额六千,今存缺”。

“折卿。”蔡京未回头,声音不高,却如钟磬敲入人心,“你替朕念一念,这图上,共标了几营?”

折可适略一迟疑,目光扫过图卷:“回官家,明标者,凡三十七营。”

“暗标呢?”蔡京指尖一划,抹过图右下角一行蝇头小楷,“‘熙宁七年裁并后,存实营四十二,虚籍十一’——这十一营,有营号,无驻地,无主将,唯余兵额。”

折可适脊背一僵。

那十一营,是枢密院秘档里的“影子营”。它们不列于朝报,不登于户部册,却年年从国库支取粮饷——名义上是“备边轮戍”,实则兵员早已散入各营充作私役,或沦为将门庄田佃户,更有甚者,兵籍名册竟成了某些勋贵子弟荫补的活字帖。一名十六岁幼童,只要挂上“龙卫左厢第三军”的名字,便可凭此荫得正九品武阶,十年后再以“战殁”销籍,抚恤银两照例发放,归入主将私库。

“臣……知之。”折可适声音干涩。

“知道就好。”蔡京转身,目光如刃,“明日辰时,皇城司指挥使李崇信会携诏书至枢密院。他带去的,不是抄家文书,是三十七营加十一营,共四十八份新制军籍册——每册首页,盖着御前朱印,末页,留着空白供主将画押。”

“画押之后,便是生死契。”

“画了,从此按实额领饷,依新法考校,赏罚分明。”

“不画?”

蔡京顿了顿,目光扫过曾布、韩忠彦,最后落在折可适脸上:“折枢密,你说,若有人拒画,朝廷当如何处置?”

折可适喉结滚动,汗水自鬓角渗出,顺颧骨滑下,在颔下积成一小滴,将坠未坠。

“当……削职,籍没,流岭南。”

话音未落,殿外忽起一阵急促脚步声,夹杂着甲胄铿锵。一名内侍疾步趋入,双手捧上一封火漆封缄的奏报,额头汗珠密布:“启禀官家!雄州急报!辽使萧奉先昨夜抵驿,今晨未赴鸿胪寺,径直遣副使持国书叩宫门,言‘宋廷若再不还燕云民户三百七十户,辽主将亲率铁林军巡边’!”

满殿骤然一寂。

曾布脸色微变:“萧奉先是耶律延禧心腹,素以骄横著称。三百七十户?去年北境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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