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盯着那封尚未拆封的第二封急报——它静静躺在御案右角,火漆完好,却比第一封更烫手。
因为送信的,是西夏枢密使嵬名安国亲信,一个断了左手小指、右耳缺了一块的党项老兵。他伏在殿门外雪地里磕了十九个响头,额头渗血,才换来面圣资格。他带来的不是求援文书,而是一份密约副本——李乾顺与谋宁克任私下议定,若辽国不救,则西夏愿割河西走廊东段三州,永为辽藩,岁贡加倍,并允辽商经甘凉直达西域。
可这份“诚意”,恰恰最危险。
因为它证明:西夏已穷途末路,开始以国土为筹码,向所有可能的援手乞活。而一旦辽国收下,便等于坐实“趁火打劫”之名——宋国檄文里“辽夏勾结,狼狈为奸”八个字,立刻有了铁证。
更可怕的是,若辽国真收下,李乾顺便再无退路,只能死守兴庆府,直至城破人亡。而西夏一亡,女真必借机西进,回鹘诸部将倒向宋国,河西商路全数落入赵似囊中,辽国将彻底被锁死在苦寒之地,再无盐、茶、绢、药之利。
萧兀纳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最后一句:
“陛下,老臣斗胆直言——今日不救西夏,非是怯战,而是不敢战。”
“不敢战,不是怕输,是怕赢。”
满殿哗然。
牛温舒猛地抬头:“萧枢密,此言何解?”
萧兀纳目光如刀,直刺其面:“若我大辽胜了,宋军退兵,西夏残存,李乾顺必视我为再生父母,年年称臣,岁岁纳贡。可他心里,真服么?他手里,还有多少兵?他帐下,还有多少汉臣?他治下的灵、盐二州,汉民已起三十七处义旗,焚毁官仓十七座——这些,他可敢告诉陛下?”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
“若我大辽帮他打赢了,他腾出手来第一件事,便是杀尽汉臣、屠尽汉民,以儆效尤。然后呢?他会把宋国当成仇寇,把大辽当成恩主?不。他会把大辽,当成下一个必须铲除的、碍事的‘外戚’!”
“唇亡齿寒?”萧兀纳忽然笑了一声,极冷,“牛枢密,你摸摸自己这颗心——它跳得快,是因为怕赵似,还是怕李乾顺?”
牛温舒哑然。
耶律延禧终于动了。
他伸手,取过那封未启的密报,慢条斯理拆开。火漆碎屑簌簌落下,像一小片干涸的血。
他读得很慢。
读到“李乾顺密遣心腹赴青唐,许割湟水谷地予唃厮啰后裔,换取吐蕃骑兵五千”时,他手指一顿。
读到“谋宁克任已遣使赴回鹘高昌,以西州、北庭为饵,邀其共击宋军侧翼”时,他眉峰一跳。
读到最后一行:“嵬名安国密报,今夜子时,将率本部三万铁鹞子,自贺兰山北麓出,绕道黑水城,直扑宋军中军帅帐……此役若成,宋帝赵似,或可生擒。”
耶律延禧的手,终于停住了。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连烛火,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生擒赵似……”耶律延禧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地。
他忽然抬眼,看向萧兀纳:“萧卿,若嵬名安国真能成事,朕,该不该救他?”
萧兀纳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殿中,面向北方,深深一揖。
然后直起身,缓缓道:
“陛下,老臣以为——该救。”
满殿愕然。
牛温舒失声道:“萧枢密?!”
萧兀纳却看也没看他,只盯着耶律延禧的眼睛:
“救,不是为了西夏,是为了大辽的体面。”
“嵬名安国若成,赵似被擒,天下震动。宋国必乱,太子年幼,权臣争立,边军或将溃散。那时,我大辽只需陈兵南京道,不必真打,只需放出风声——‘辽主将亲征汴京,迎回宋帝’,燕云汉民便将箪食壶浆,倒戈相迎。”
“而若嵬名安国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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