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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如冰锥刺骨:
“陛下便可昭告天下:‘西夏背信弃义,私通女真,图谋辽境,故朕废其国号,收其降部,以正纲常!’——届时,河西三州,我取之名正言顺;西夏余部,我收之顺理成章;女真若敢西窥,我便以‘护夏’之名,挥师东进,直捣混同江!”
耶律延禧瞳孔骤缩。
他懂了。
这不是救西夏。
这是借西夏之刀,试宋国之锋;借嵬名安国之手,为大辽挣一个翻盘的契机。
成,则天下棋局重布;败,则大辽毫发无损,反得道义大旗。
“好。”耶律延禧忽然笑了,笑得极畅快,“萧卿此策,可谓‘两全其美’。”
他霍然起身,袍袖带翻烛台,火焰猛地一跳,映得他半张脸金红,半张脸幽暗。
“传朕旨意——”
“敕令南京道、西京道、东京道三路兵马,即日起,各抽精锐五千,屯于朔州、云州、显州三地,名为‘巡边’,实则待命。”
“着北院枢密使萧兀纳,持朕亲笔诏书,星夜赴西夏黑水城,‘慰劳’嵬名安国部——诏书里不必提兵,只说‘朕闻将军忠勇,特赐金甲一副、宝弓一张、骏马十匹’。”
“另,”耶律延禧目光扫过牛温舒,“着南院枢密使牛温舒,即刻拟写《辽夏世好盟书》副本十份,加盖御玺,密藏于驿馆地窖——若嵬名安国得手,此书即刻送往汴京、兴庆、高昌、青唐;若其兵败,此书……便永远不见天日。”
牛温舒怔住,随即深深拜下:“臣……遵旨。”
萧兀纳亦躬身:“老臣,即刻启程。”
耶律延禧负手走到殿门,推开一线。
外面,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清冷,照在积雪上,泛着青白的光。远处,上京皇城角楼的飞檐尖上,悬着一弯残月,细得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他静静看了许久,忽然道:
“赵似啊赵似……你灭西夏,是想断我大辽臂膀。”
“可你忘了——”
“断臂之人,若忍得住剧痛,便能在血里,长出新的骨头。”
他缓缓合上门。
殿内,烛火重新稳住,静静燃烧。
而就在同一时刻,贺兰山北麓,黑风坳。
三万铁鹞子骑兵,已如墨色洪流般隐没于山影之间。嵬名安国披着玄铁重甲,面甲覆在脸上,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他勒住缰绳,仰头望向星空。
北斗七星,正在天顶偏西的位置,缓缓移动。
子时,将至。
他抬起右手,缓缓拔出腰间弯刀。
刀身映着月光,寒芒凛冽,如一道未落的闪电。
“点火。”
副将一声令下。
三千支浸油火把,同时燃起。
赤红火光,在墨色山谷中次第亮起,蜿蜒如一条苏醒的赤龙。
嵬名安国举刀,指向南方——那里,是宋军中军大营的方向。
火光映在他眼中,烧成两簇幽蓝的焰。
他没有喊杀,只是用党项语,极轻、极冷地说了一句:
“去吧。”
三万铁蹄,轰然踏碎冻土。
大地震颤,积雪簌簌滑落山崖。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汴京,垂拱殿内,赵似正俯身于一幅巨大舆图之上。图上,河西诸州已被朱砂圈出,而兴庆府位置,插着一面小小的黑色旗帜。
一名内侍快步入内,双手奉上一封烫金密奏。
赵似接过,拆开,只扫了一眼,便将奏章放在烛火上。
火舌舔舐纸角,迅速吞噬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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