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矛尖未亮银光,却裹着厚厚一层赭红泥浆——那是刚刚掘自黄河滩涂的湿泥,为防反光暴露行踪。马匹皆裹蹄,衔枚,连喘息都压成一线白雾。
最前一列,百名士卒抬着十六架拆解的四弓床子弩,弩臂粗如碗口,弩弦黝黑泛油,正由匠人飞速组装。每架弩旁,另有一人捧着一只朱漆木匣,匣盖微启,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尾羽染成靛青的巨矢——箭镞非铁,竟是精钢淬火锻打而成,通体泛青,刃口锯齿密布,专破重甲。
贺兰智喉头滚动,想喊“放箭”,可嘴唇张开,却发不出半点声息。
因为他认出了那些匠人手腕上缠的布条——靛蓝底,金线绣着一个“怀”字。
那是怀德军工匠营的标记。八年前凉州军监大火中,烧死的二十七名匠人,腕上便系着同样的布条。
“他……真来了。”贺兰智喃喃,声音细若游丝。
此时,东门城楼之上,覃振东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铁锤砸在青铜钟上,嗡嗡震得人耳膜生疼:
“贺兰将军。”
“你埋伏半日,等的不是斡氏兄弟出城。”
“是等本帅——是不是?”
贺兰智胯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却僵在马上,动弹不得。
覃振东忽然笑了。那笑极淡,却让贺兰智后颈汗毛根根倒竖。
“可惜,本帅今日不是来救灵州的。”
“是来收账的。”
话音落,他左手扬起,掌心朝天。
城楼之上,十六架四弓床子弩同时绷紧弩弦,咯吱作响,仿佛大地在呻吟。
贺兰智终于嘶吼出声:“散开——!!!”
可晚了。
十六道青影破空而出,撕裂暮色,如十六道坠地流星,直扑铁鹞子前排。
轰!轰!轰!
第一支巨矢撞进盾阵,盾碎人飞,三名骑士连人带马钉在焦土之上,箭尾犹自震颤不止。
第二支横扫而过,掠过马颈,七颗人头冲天而起,脖腔喷血如泉。
第三支斜贯入地,竟将一匹战马生生钉入泥中,马身抽搐,四蹄乱蹬,哀鸣刺耳。
贺兰智的坐骑受惊暴起,将他掀翻在地。他滚了两圈,抬眼望去——三百铁鹞子,已倒下一百二十有余。余者或断臂,或折腿,或被巨矢贯穿胸腹钉在地上,挣扎抽搐,如待宰鱼虾。
而城楼上,覃振东已翻身下马,缓步走下吊桥。
他身后,三百怀德军重步卒列阵而出,踏着整齐如鼓点的步伐,踩过尸骸,踏过血泊,踏过尚未冷却的箭杆,直逼铁鹞子残阵。
没人说话。
只有甲叶碰撞的铿锵声,与战靴碾碎枯枝的脆响。
贺兰智挣扎起身,抹去嘴角血迹,拔出腰间弯刀。刀身映着夕照,竟微微发抖。
覃振东在他十步之外停步。
两人相望。
一个满身尘土,一个青衫素净;一个握着杀人弯刀,一个空着双手。
覃振东忽然开口:“你父亲贺兰阿古,当年在凉州屠我工匠营二十七口,可曾想过,今日跪在你面前的,会是他的儿子?”
贺兰智面色惨白,嘴唇翕动,却说不出半个字。
覃振东抬手,指向灵州北门方向。
“你听。”
贺兰智侧耳。
远处,灵州北门鼓声如沸,杀声震天。可就在这喧嚣深处,隐隐传来另一种声响——低沉、浑厚、带着金属震颤的嗡鸣,仿佛千面大鼓同时擂响,又似黄河决口前那令人心悸的暗流涌动。
那是八千怀德军骑兵,正以每息三步的节奏,踏着黄河滩涂的硬土,向灵州北门疾驰而来。
马蹄未至,地脉先震。
贺兰智终于明白——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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