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东根本没打算守城。
他从一开始,就把灵州当成了诱饵。
诱出嵬名安国全部主力,诱出贺兰智这支奇兵,诱出西夏人所有底牌。
而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城内,而在城外。
在会州至灵州之间那条被驴骡踏平的荒径上,在黄河滩涂那片被刻意忽略的软泥地里,在每一匹战马腹下那副从未卸下的双鞍之中……
覃振东忽然转身,不再看贺兰智。
他缓步走回吊桥,拾起竹笠,重新戴好。
临上城阶前,他顿了一步,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告诉嵬名安国。”
“他若此刻退兵,还能保住三万条命。”
“若再攻一刻,明日此时,灵州城外,将再无一个能骑马的党项人。”
说罢,他拾级而上,灰袍下摆拂过血染的石阶,未曾沾半点污痕。
城楼之上,十六架四弓床子弩已重新上弦。
而灵州北门方向,那嗡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沉,越来越像——
一头苏醒的巨兽,正迈着大地颤抖的步伐,朝西夏军阵,奔袭而来。
中军高台,嵬名安国刚披上新甲,便听见东门方向传来的惨叫。
他霍然转身,望向东方。
暮色如血,浸透天际。
可就在那血色尽头,地平线上,一道灰线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不是烟尘,是人潮,是马浪,是八千铁蹄踏碎夕阳的咆哮。
他身旁副将脸色煞白:“大帅……怀德军……全来了!”
嵬名安国没说话。
他盯着那道灰线,盯着它越来越近,盯着它撞碎暮色,撞碎西夏军阵的侧翼,撞碎自己苦心经营的围城之势。
忽然,他抬手,摘下头上金盔。
盔沿上,一枚西夏王族特有的狼头徽记,在残阳下泛着冷光。
他缓缓将金盔扣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钝响。
“传令。”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北门、西门、南门,即刻收兵。”
副将一怔:“大帅?可北门已……”
“我说——收兵。”嵬名安国打断他,目光扫过舆图上灵州与会州之间那片空白,“八千骑来了,八千步卒也快到了。韦州刘法没动,折可适没动,可宗泽……他早把整个西北的棋子,都摆到了这儿。”
他指着舆图上一条细若游丝的河道:“你们忘了这条‘旱河’么?”
副将茫然摇头。
嵬名安国冷笑:“三年前,怀德军修堡寨,特意把这段河道挖深三尺,填石铺底。表面是引水灌田,实则是为今日——让骑兵夜间泅渡,无声无息,直插我军腹心。”
他猛地一掌拍在舆图上,震得木屑纷飞:“斡氏兄弟不是饵,灵州不是钩!他们要的不是守住一座城,是要咱们把所有兵马,都堆在这块砧板上,然后……”
他顿了顿,吐出最后两字:
“剁碎。”
帐中死寂。
半晌,副将才嘶声问:“那……东门贺兰将军?”
嵬名安国闭上眼,良久,缓缓道:
“让他……断后。”
“告诉贺兰智,若能拖住怀德军一个时辰,本帅许他——世袭保泰军司都统制。”
话音落,帐外忽有亲兵踉跄闯入,浑身浴血,手中紧攥一截断矛,矛尖染着靛青——正是怀德军巨矢的独有标记。
“大帅!”亲兵跪地,声音嘶哑,“北门……北门破了!”
嵬名安国猛地睁眼。
“什么?”
“不是破了!”亲兵高举断矛,“宋军没……没用抛石机砸塌了北门瓮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