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的箭杆——箭尾羽翎漆成靛青,箭杆刻着细密云纹,正是西夏禁军“铁鹞子”的制式破甲锥。
“不是吓唬。”他嗓音冷硬如铁,“是试咱们的弓。”
话音刚落,第二具尸体又被抛上豁口。第三具……第四具……短短半炷香,七具夏军尸首如破麻袋般悬垂于瓮城内外,尸身朝向各异,有的面朝城内,有的背对灵州,脖颈伤口深可见骨,却无一滴血溅上城墙。
斡彦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们疯了?杀自己人?”
“没疯。”斡彦章缓缓抽出腰刀,刀锋在火光下泛着幽蓝冷光,“是教咱们认靶子。”
他刀尖遥指第七具尸体——那是个瘦小少年,甲胄不合身,脸上稚气未脱,双手被反绑在背后,脚踝还系着半截褪色红绸带。尸首微微晃荡,红绸带在夜风里飘摇,像一小簇将熄的火焰。
“看见那红绸了么?”斡彦章声音陡然低沉,“灵州西市,卖糖人的王瘸子,他小儿子前日被强征去抬云梯,走时就系着这根带子。”
斡彦恭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西夏人认得他。”斡彦章刀尖微偏,指向少年尸首腰间另一物——一枚被血污掩盖的铜铃,铃舌已被砸扁,“王瘸子祖传的招财铃,铸铃匠姓陈,三十年前从汴京逃难来的。”
风突然停了。
角楼上死寂无声。连远处伤兵的呻吟都仿佛被掐住了喉咙。
斡彦章收刀入鞘,转身下楼,步履沉稳,靴底碾过碎砖发出刺耳声响。斡彦恭呆立原地,直到阿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原来李乾顺不是在屠城之前耀武扬威,是在屠城之前,先剜掉守军心里最后一块肉。他要让灵州人亲眼看着,自己人如何被当畜牲宰杀,还要认出那畜牲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谁的爹。
夜半,灵州西北门内侧的“西市巷”悄然亮起七盏灯。
不是油灯,是剔透的琉璃罩子,内里烛火摇曳,映得巷口青石板泛着温润光泽。七盏灯下,各自坐着一人:穿补丁直裰的老儒生、握着算盘珠子的老账房、提着鸟笼的闲汉、抱着陶罐的妇人、拄拐杖的跛脚铁匠、赤着上身的年轻石匠、还有个蜷在门槛上的半大孩子,怀里搂着个缺了耳朵的陶狗。
他们面前,各摆着一方小案,案上无文牍,唯有一张素纸、一锭松烟墨、一支狼毫。
巷子深处,斡彦章负手而立,身后站着十二名披甲亲兵,甲叶上血迹未干。他目光扫过七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
“今夜,你们写七封信。”
“给王瘸子,写他儿子临死前,是不是喊了爹。”
“给西市布庄赵掌柜,写他闺女被拉去洗铁鹞子战甲时,有没有哭出声。”
“给城隍庙老庙祝,写他供在神龛里的三支香,是不是被西夏人踩进了泥里。”
“……”
他每说一句,七人执笔的手便抖一分。老儒生墨汁滴落素纸,洇开一团浓黑;妇人陶罐里清水晃荡,映出她惨白如纸的脸。
“写实话。”斡彦章声音陡然转厉,“谁若写一句虚言,明晨,我便将他剥皮,绷在西北门上,让他亲眼看看,西夏人怎么剁他儿子的腿!”
无人应声。只有烛火噼啪爆裂。
“写完,明日卯时,塞进城门缝里。”斡彦章拂袖转身,袍角扫过青石板,“让西夏人读。让他们知道,灵州城里的每双眼睛,都记得清清楚楚。”
翌日卯时,天光惨白。
西夏前锋统领野利搏亲率五百精锐,持盾逼近西北门。盾阵如墙,缓缓推至城门洞前三丈,刀斧手蓄势待发。野利搏掀开面甲,目光如钩,死死盯住那道紧闭的包铁城门。
“门缝里有东西!”盾牌后传来惊呼。
野利搏亲自上前,用长矛挑开一条薄如蝉翼的素纸——纸页被晨风鼓起,墨迹淋漓,字字泣血:
“王瘸子吾儿,临终未呼父名,唯以额撞地三下,血染青砖。贼子剖其腹,取胆下酒……”
第二张纸被挑起:
“赵氏女,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