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十六,洗甲至寅时,膝跪石阶成坑。贼以鞭笞其背,血浸蓝布衫,犹笑曰:‘阿兄,我替你洗干净了……’”
第三张……第四张……
野利搏面甲下的脸渐渐失血,手指捏着素纸,指节泛出青白。他忽然暴喝:“烧!全给我烧了!”
火把掷出,素纸腾起青焰。可风向突变,火焰卷着灰烬扑向盾阵,呛得士兵连连咳嗽。灰烬纷飞中,一张未燃尽的纸片飘落野利搏肩甲——上面墨迹未化:“庙祝老朽,亲见贼酋剜神像双目,塞入己口……嚼之有声。”
野利搏猛地扯下面甲,一把将纸片揉碎,狠狠啐在地上。唾沫混着灰烬,竟显出几分狼狈。
就在此时,灵州城头,忽闻一声悠长号角。
呜——
非金非革,似埙似角,苍凉如古河呜咽,悲怆若孤雁哀鸣。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如无形巨手,瞬间攥紧了所有西夏士卒的心脏。
野利搏霍然抬头。
城头垛口后,不知何时立起百余名老者。他们衣衫褴褛,须发如雪,手中无刀无枪,只捧着陶埙、竹笛、破锣、锈钟。为首老者银发披散,手持一支裂痕斑驳的紫竹箫,箫孔沁出暗红血渍——那是以指血为胶,生生糊住漏音的裂隙。
箫声再起。
这一次,不再是呜咽。是《秦风·无衣》的调子,却唱得字字泣血: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歌声嘶哑,不成曲调,却如钝刀割肉,一下,又一下,凌迟着西夏军阵的耳膜与心神。老者们唱一句,便用额头重重撞向身前女墙,鲜血顺皱纹蜿蜒而下,在青砖上拖出七道触目惊心的赤痕。
野利搏胯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麾下五百精锐,盾牌握得越来越紧,指节咔咔作响,却无人敢抬眼直视那血痕——那不是城头的血,是灵州人心口剜出来的肉。
“撤!”野利搏嘶吼,声音竟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退!回营!”
盾阵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焦黑纸灰,和城头那百道佝偻却挺立如松的身影。
日头爬过正午,毒辣阳光灼烤着荒原。西夏大营中军帐内,气氛凝滞如铅。
嵬名安国盯着舆图,手指死死按在西北两门位置,指腹因用力而泛白。帐外忽传急促蹄声,斥候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音:“枢密使!西南两面……探查回报!”
“讲!”
“西南两面十里之内,不见刘法一兵一卒!唯见荒草伏地,沙丘平缓,连野兔足迹都……都寻不见!”
帐内一片死寂。
嵬名安国缓缓闭上眼。良久,他睁开,眸中再无半分犹疑,只剩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传令——”
“铁鹞子全军,即刻开赴西北门!”
“撞车营,半个时辰内,必须抵近城门三十步!”
“抛石机,集中轰击西北角楼!”
“步卒三万,分作九队,轮番蚁附!”
“本帅亲临阵前!”
他猛地抽出佩剑,寒光一闪,剑锋劈开舆图上代表灵州西北角楼的墨线,木屑纷飞:“今日日落之前,朕要看到灵州城墙,塌!”
号角声撕裂长空。
西夏大营如一头蛰伏已久的凶兽,终于彻底张开血盆大口。十万大军,一半压向西北两门,铁甲碰撞之声汇成闷雷,震得灵州城头积尘簌簌而落。
斡彦章站在角楼废墟顶端,脚下砖石滚烫。他望着如黑色潮水般涌来的西夏军阵,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极冷,像冰层下暗涌的寒流。
他解下腰间水囊,仰头灌尽最后一口浑水,随手掷于脚下。水囊落地,噗地一声,溅起微不可察的泥点。
“点火。”他轻声道。
身后,斡彦恭深吸一口气,猛然挥下手臂。
嗤——!
七道火线自西市巷七盏琉璃灯内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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