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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她说,声音很轻,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回家。”
回到公寓楼下,周浩没上楼。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从湿透的裤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宁安让我转交的。说是……你该看看。”
唐希接过,信封很薄,却沉甸甸的。她没当场拆,只点了点头。
电梯上升时,她靠在冰冷的金属厢壁上,低头凝视信封上宁安龙飞凤舞的字迹:“唐希亲启”。信封封口处,一枚小小的银杏叶标本被透明胶带仔细固定着,叶脉纤毫毕现,金黄如初。
开门,开灯,放下包。她坐在沙发边缘,指尖划过信封粗糙的纹理,迟迟没有拆开。窗外雨声如注,房间里只有挂钟秒针行走的微响,咔哒、咔哒,像在倒数某种必然的到来。
终于,她撕开封口。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A4打印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抬头写着:【希安公益“生门”通道阶段性复盘(截至本日)】。
表格分三列:第一列是日期,从一个月前开通至今,每日一行;第二列是当日接收有效申请数量;第三列是当日完成初审/实地核查/拨款的数量。数据精确到个位,每行末尾,还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是宁安的字迹,记录着当日突发状况:比如“10.17,云南怒江州网络中断,临时启用卫星电话协调”、“10.22,甘肃某县暴雨塌方,核查组改乘骡马进村”、“10.28,系统遭恶意刷单攻击,周浩带技术组通宵修复”。
最后一行,今天的日期下,数字触目惊心:申请量327份,初审通过219份,其中67份已拨款,剩余152份待核查——而备注栏里,只有一行字:“唐希,休息日,暂停推送。你该睡整觉了。”
唐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把纸折好,放进信封,起身走进卧室。
衣柜最底层抽屉里,静静躺着一本硬壳相册。她拿出来,拂去薄尘,翻开。第一页,是五年前,她穿着露脐装,叼着棒棒糖,站在巴黎时装周后台的合影,笑容肆意张扬,眼尾飞扬如刀锋。往后翻,是各地派对、游艇派对、私人飞机上的举杯,是无数张被精心修饰过的、完美无瑕的脸。
翻到中间,照片风格悄然变了。背景不再是奢华场景,而是简陋的村小教室、泛黄的医院走廊、堆满药盒的农家灶台。照片里的人,也渐渐少了她,多了些陌生面孔——穿校服的孩子,拄拐的老人,戴着口罩的护士。每张照片背面,都有一行宁安的字:“张小雨,12岁,先天性心脏病,手术费缺口8.3万,已筹满”、“陈伯,76岁,独居,阿尔茨海默症,社区照护启动”、“林医生,县医院外科主任,连续值班36小时,咖啡续命第17杯”。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只有一张便签纸,用胶带贴在页面上,字迹新鲜:
【此处,留给你。
你想放什么,就放什么。
——宁安】
唐希合上相册,把它放回抽屉。她没开电脑,没看手机,径直走进浴室,放了一池热水。水汽氤氲升腾,模糊了镜面。她脱掉衣服,站在雾气里,长久地、安静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
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流过锁骨,滴在胸前。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镜中那双眼睛——那里,灰翳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极其缓慢地、固执地,重新凝聚。
第二天清晨六点,闹钟没响,她醒了。
拉开窗帘,雨停了。天光微明,云层裂开缝隙,漏下一束清冽的金色。楼下梧桐叶上积水滴落,嗒、嗒、嗒,节奏稳定。
她打开手机,微信置顶是周浩。对话框里,他凌晨两点发来一条语音:“醒了没?楼下包子铺新出了荠菜豆腐馅,说你爱这个味儿。我买了,放你门口保温袋里。”
她点开语音,男人带着睡意的低笑声透过扬声器传来,混着隐约的鸟鸣。
唐希弯起嘴角。她没回消息,只是披上外套,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门边,拉开。
保温袋静静躺在地毯上。她拎起来,转身走向厨房。揭开盖子,热腾腾的白气扑面而来,荠菜的清香混合着豆香,霸道地钻进鼻腔。
她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外皮松软,内馅鲜嫩微甜,豆腐颗粒分明,荠菜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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