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道:“动动试试。”
雷三响闻言先是快走,再是跑跳,甲胄喀喇乱响,却毫无阻滞。
“这甲好轻便!”
雷三响赞了一声,干脆在泥地上来了个翻滚,然后又利落地起身,甲胄上甚至没沾多少泥...
江户城本丸御殿的烛火在寒夜中摇曳,灯油将尽,火苗微弱地舔舐着铜盏边缘,映得德川家光的脸半明半暗。他端坐于高台之上,膝前横着一柄未出鞘的太刀,刀鞘漆色深沉,嵌着三枚金菊纹章——那是德川宗家独有的“三叶葵”徽记。他已整整两个时辰未曾动过,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殿内凝滞如铁的空气。
殿外风雪初歇,檐角冰棱断裂坠地,发出清脆一声“啪”,竟令两名跪伏在阶下的小姓浑身一颤。
“上樣……”稻叶正胜再度叩首,额头抵住冰冷的桧木地板,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昨日,目黑川以南十二町内,已有七处町奉行所报称:米价一日三涨,今晨开市,一升白米已至二百五十文,较战前暴涨四倍有余;炭薪断供,町人拆毁神社木廊取暖,佐渡银山运来的银锭堆在勘定所库房积尘三寸,却换不来半斗糙米……”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终于咬牙接道:“上樣,昨夜,三之丸西门有流民百余人持竹枪围堵粮仓,虽被番所武士驱散,然其中三十人被当场斩杀,尸首悬于门楣示众……可今日清晨,悬尸已被焚毁,灰烬撒入目黑川。上樣,百姓不是不怕死,是饿极了,连死都不怕了。”
阿部忠秋冷笑一声,手指轻叩扶手:“稻叶大人,流民暴动,该当严惩!莫非还要给反贼发米赈济不成?”
“阿部大人!”稻叶正胜猛地抬头,眼眶赤红,“他们不是反贼!是江户的町人!是替幕府修筑江户城的木匠、为旗本缝制甲胄的裁缝、给大名运送朱印船货的脚夫!他们的儿子在品川番所前被开花弹炸成肉酱,他们的女儿在三之丸避难所里冻毙,如今连骨灰都被风卷走——这还叫‘流民’?这是幕府亲手养大的豺狼,正用牙齿啃噬您的天守阁基石!”
“放肆!”东宁忠秋拍案而起,腰间打刀锵然半出鞘,“敢对将军如此无礼,当诛三族!”
德川家光却缓缓抬起手。
殿内霎时落针可闻。
他目光扫过酒井忠世、松平信纲、土井利隆——这几位老中皆垂首敛目,袖中手指却微微蜷曲,指甲深陷掌心。德川家光看得分明:酒井右袖口沾着一点干涸的墨迹,那是连夜批阅各藩密报时蹭上的;松平左襟第三颗纽扣松脱未系,显是凌晨接到赤备队溃兵消息后匆匆披衣而来;而土井,这位素来以“不动如山”著称的谱代重臣,眼下青黑浓重,鬓角竟有数缕霜白,在烛光下刺目如针。
家光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柄薄刃刮过青铜磬:“直孝的军报,说夏军每日只开三顿饭,每顿二两糙米,配半块腌萝卜。可我听说,品川番所内,郑芝虎麾下陆战队,日食牛羊肉三斤,新宰活猪随船运抵,血水顺着壕沟流入目黑川,染得河水泛红。”
众人一怔。
酒井忠世眼皮倏然一跳。
德川家光竟知此等细节?那必是有人混入番所外围,甚至潜至壕沟边沿——此等细作,若非幕府最精锐的“伊贺组”或“甲贺组”所遣,便是某位重臣私养的死士。可伊贺、甲贺近十年已被幕府严密监控,绝无可能擅自行动……除非,有人授意。
“上樣,”松平信纲终于抬首,声音沉稳如古井,“此非军粮优劣之别,乃是国本之争。夏人以海为田,以船为仓,其补给线纵跨万里,却稳如磐石;我幕府坐拥关东沃野,反被一隅孤堡困死咽喉。非将士不勇,实乃……”他顿住,喉结滚动,终将“国策已误”四字咽下,改口道:“实乃夏人早已掐准我命脉所在。”
“命脉?”阿部忠秋嗤笑,“不过区区盐、米、铁三物,何足道哉!”
“阿部大人,”稻叶正胜忽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纸册,双手高举过顶,“此乃庆长十九年《江户诸町度量衡总录》。您请看——”他指尖点向其中一页,“江户城日耗食盐六千斤,其中八成来自濑户内海;日耗铁料三千斤,九成出自石见;日耗铜料两千斤,全系佐渡银山副产。而今,夏军封锁品川凑,断我海运;炮击石见港,毁我矿场;佐渡银山……”他苦笑一声,“上樣,佐渡银山自开战后,再无一艘运银船离港。您可知,佐渡岛上,去年新铸的‘宽永通宝’,如今正被渔民熔成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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