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崩断,鲜血淋漓处,竟钻出半截嫩绿芽苞。
“不……椿祖答应过我……只要献祭三万道心……就能赐我永生……”他嘶吼着扑向地道入口。
李青霄剑光如瀑倾泻。
没有惨叫,没有血溅。张和整个人在触及地道口的瞬间,化为漫天金粉,簌簌飘落。金粉之中,一枚青玉棋子静静悬浮,表面“椿”字已被金篆灼穿,裂痕纵横如蛛网。
雾,开始消散。
小北喘着粗气跳上李青霄肩头:“大白……你早知道他是寄生体?”
“从他第一次咳嗽时就知道。”李青霄收剑入鞘,望向青羊渡方向,“真正病入膏肓的人,咳声绵长无力。他的咳,短促、锐利、带着回音——那是椿根在胸腔里抽打肋骨的声音。”
此时,燕飞部已凿开鹰愁崖引水渠,山溪轰然改道;李白骑部掘开断龙滩堰坝,浊浪排空而下。两股洪流交汇于青羊渡,撞上地底炎晶。沉闷巨响自地底翻涌,渡口上方腾起百丈赤红火柱,又被洪流狠狠压回地下,只余滚滚黑烟升腾。
刘大目呆立原地:“教主……咱们……咱们就这么赢了?”
左龙抹去额上冷汗,声音发颤:“赢?不……这是刚刚开始。张和死了,可大椿还在。他临死前说的‘三万道心’……教主,他要献祭的,是不是就是咱们这支军队?”
李青霄沉默片刻,抬手抹去剑鞘上一点金粉,转身登上战车:“传令。全军加速,三日内必须抵达青羊渡。告诉将士们——渡口火灭之后,我要他们每人取一捧灰烬,装入随身锦囊。”
郭义不解:“教主,取灰何用?”
“镇魂。”李青霄望向西方渐露的天光,声音低沉如钟,“张和的椿根虽灭,可他散逸的执念,已混入雾气渗入将士血脉。若不以灰烬为引,导出心魔,三日后,这支军队里,将有一半人梦中呓语‘献祭’,一半人听见耳边有嫩芽破土之声。”
小北缩了缩脖子:“所以……咱们不是去打仗,是去给人集体驱邪?”
“不。”李青霄眸光如电,“是去种树。”
他指向远处雾散后显露的苍茫山峦:“青羊渡以西,千里沃野,无城无堡,唯有一片焦土。那里,曾是大椿最早扎根之地。张和想烧尽人间,好让椿根独霸天下。而我要——在焦土之上,种满麦子。”
“麦子?”众人愕然。
“对。”李青霄声音渐沉,却字字如钉,“麦穗低垂,不争高下;根系绵密,固土锁墒;秋收万斛,养活众生。它不似椿树遮天蔽日,却比椿树更懂什么叫——太平。”
战车启动,黄巾大军重新开拔。这一次,队列更肃,步伐更稳。没人再提张和之名,可每个人腰间锦囊里,都悄然多了一小撮尚带余温的灰烬。
小北趴回车辕,尾巴轻轻拍打:“大白,你说……张和临死前,是不是后悔了?”
李青霄凝视远方,良久,才道:“他从不后悔。他只是终于看清——自己穷尽一生追逐的永生,不过是大椿根须上一滴将坠未坠的露珠。而真正的永生……”
他顿了顿,伸手接住一片随风飘来的灰烬,看它在掌心缓缓冷却。
“……在百姓捧起新麦时的笑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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