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箭至中途，忽被一只突然伸出的苍白小手攥住——那手属于一个悬浮半空的女婴，她肚脐连着一根滴血脐带，另一端扎进灯塔心脏位置，而她另一只手，正轻轻抚摸着箭杆，指尖拂过之处，蓝焰竟如温顺小兽般熄灭，化作袅袅青烟。

“你救过我……”女婴开口，声音稚嫩却带着腐朽回响，“可你把我送给了他们。”

莳草指尖一颤，箭势顿滞。

就是这一瞬迟疑，灯塔核心猛然膨胀，一声沉闷巨响，整座建筑炸开！没有火光，只有漫天血雨，每一滴雨珠里都裹着一枚微型胎盘，随风飘散，直落古川城各处屋檐、井口、灶台、甚至孩童嬉戏的沙坑。

白羽澪脸色煞白：“糟了，它在播种！”

古千尘已闪身至城隍庙旧址——此处原是古川唯一供奉土地公的祠堂，如今香火断绝，泥像倾颓，唯有供桌下埋着一方未启用的城隍印信。他单膝跪地，手掌按上龟裂的青砖，灵力如江河灌入地脉。霎时间，整座古川城地面微微震颤，所有井口涌出清冽泉水，泉水表面浮起淡金色符文；所有灶膛内柴火无风自燃，火焰凝成“安”字；就连街角乞儿碗中讨来的馊饭，米粒间隙也悄然渗出金粉，聚成小小“宁”字。

这是以朝廷敕封之权，强行激活尚未归档的城隍地脉，借地气反制邪祟。

可血雨仍在落。

一滴落在李秋辰肩头，灼得他衣袍嘶嘶冒烟。他反手抹去，指尖沾了黑血，凑近鼻端一嗅，眉头锁得更紧：“不对……这不是怨气所化。”

“是尸毒。”莳草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上岩神社废墟底下，埋着三百二十七具尸体。他们死后七日，血肉未腐，却生出白毛……那是尸解虫卵。我救治那孩子时，他伤口里爬出的，就是这种虫。”

她抬头望向李秋辰，眼中最后一丝犹疑尽数褪去，只剩下刀锋般的决绝：“您说大楚待各族一视同仁……可若这尸解虫已寄生在古川百姓体内，他们还算‘人’吗？”

风骤然停了。

连海潮声都仿佛被掐住喉咙。

李秋辰沉默良久，忽而一笑，抬手摘下腰间玉枢，指尖在上面轻轻一划——玉枢裂开一道细缝，内里滚出一颗鸽卵大小的丹丸，通体漆黑，却隐隐透出琥珀色光泽，丹纹如眼，缓缓转动。

“这是‘观微丹’。”他语气平淡，仿佛在介绍一枚寻常糖丸，“服下之后，可窥见自身三日内所食、所触、所感之物残留的灵质痕迹。服下它，就能看到……谁是‘种子’，谁是‘土壤’。”

他将丹丸抛向莳草。

莳草伸手接住，丹丸入手冰凉，却在掌心微微搏动，宛如活物心脏。

“您不怕……我也是‘种子’？”她问。

李秋辰看着她，目光澄澈：“你身上有尸毒的腥气。但有件事情，你可能没搞错——你救的那个人，未必是怨气源头。”

他指向灯塔废墟中央，那里静静躺着半截焦黑手臂，断口处皮肉翻卷，露出森白骨茬，骨头上却密密麻麻刻满细小符文，笔画走势与大楚边军制式《镇魂经》如出一辙。

“这是军中‘镇尸符’。”李秋辰蹲下身，指尖拂过那些符文，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专为处理战后尸变所创。能刻这种符的人……要么是军医，要么是负责善后的巡防使。”

白羽澪倒抽一口冷气：“您的意思是……这玩意儿，是我们自己人埋下的？”

古千尘缓缓站起身，拍去膝上尘土，目光扫过灯塔残骸，扫过满城血雨，扫过街巷中茫然仰头的百姓，最终落在莳草紧握丹丸的手上。

“不是埋下。”他纠正道，声音低沉如雷滚过地底，“是‘嫁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有人把上岩的怨气，嫁接到古川的尸毒上。用军中秘法做砧木，用两地死者的执念当接穗——这根本不是什么野生妖魔，而是一棵……人工培育的‘恨树’。”

风又起了，卷起地上未干的血雨，吹向城南方向。那里，古川最大的鱼市刚刚开张，咸腥味混着新炸的天妇罗香气，在晨光里蒸腾如雾。雾中人影晃动，挑担的渔夫脖颈处隐约可见青灰色斑点，卖酱菜的老妪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碎屑，连蹲在墙根晒太阳的瘸腿老狗，尾巴尖都垂着一滴将坠未坠的、粘稠的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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